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时,陈铮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刺耳叫骂声。
“二哥,不是我说你,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我们家小伟马上就要出国了,你作为亲叔叔,能眼睁睁看着亲侄子没前途吗?”
说话的是陈铮的二姑,刘桂兰。她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连衣裙,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陈铮的父亲陈建国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满脸愁容,腰上的旧伤让他不得不佝偻着身子。
“二妹,你也知道,我家小铮马上要上大学,学费还没着落……”陈建国的声音卑微而沙哑。
“哎呀,大学有什么好上的?出来还不是打工!”刘桂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拍,“再说了,你那房子不是还没卖吗?赶紧卖了,先把小伟的五十万凑齐了,剩下的你们再想办法。”
“卖房子?那小铮以后怎么办……”
“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怎么这么偏心!”刘桂兰尖着嗓子喊起来,“今天这钱你要是不给,我就住这儿不走了!我看谁还敢把闺女嫁给你家这穷鬼!”
陈铮站在门口,听着这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道德绑架。
上一世,父亲就是被这群吸血鬼逼得卖了老房子,最后钱没要回来,一家人流落街头,父亲更是因此郁郁而终。
“住这儿?二姑,你确定?”
陈铮推门而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刘桂兰看到陈铮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哟,大学生回来了?怎么,在学校被人打了?我就说读书没用吧,看看你这窝囊样。”
陈铮没理她,径直走到父亲身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借条——那是二姑父几年前借走的五万块,说是做生意,结果拿去赌博输了个精光,这一拖就是十年。
“二姑,五十万没有。”陈铮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眼神玩味地看着刘桂兰,“不过,这五万块的本金,加上这十年的利息,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刘桂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来:“陈铮,你脑子进水了吧?我是你亲姑!跟自家人算利息?你还要不要脸?”
“亲姑?”陈铮冷笑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复印的文件,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既然是亲姑,那咱们就聊聊亲情。二姑父在城建局管仓库,这几年偷偷把公家的钢材往外倒卖,这事儿你知道吧?”
刘桂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你……你胡说什么!那是犯法的!”
“是不是犯法,你心里清楚。”陈铮身体前倾,眼神如刀,“我这有他这几年倒卖钢材的账本复印件,还有他和那个收赃老板的转账记录。虽然不多,但也够他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刘桂兰的声音开始发抖,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铮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二姑,五十万我是拿不出来。但如果你不想二姑父进去蹲大牢,这五万块本金,加上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复利,现在连本带利大概是十二万。我给你打个折,十万块,今天到账。”
“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刘桂兰尖叫起来,“你这是敲诈!我要报警抓你!”
“报啊。”陈铮把手机递过去,一脸无所谓,“正好我也想看看,警察是先抓我敲诈,还是先抓二姑父贪污公款。哦对了,我是未成年人,还是受害者,顶多批评教育。二姑父可是公职人员,这性质……啧啧。”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震惊地看着儿子,完全不敢相信这些狠辣的手段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儿子使出来的。
刘桂兰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她太清楚丈夫干的那些事了,一旦曝光,不仅工作没了,人还得进去,这辈子就完了。
“你……你个小畜生,你这是要把亲姑往死里逼啊!”刘桂兰哭天抢地,试图撒泼。
“逼你?”陈铮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哗啦——”
茶杯碎了一地,水溅了刘桂兰一身。
“当初我爸腰断了没钱治病,求你们借钱的时候,你们是怎么逼我们的?当初你们说这钱不用还的时候,怎么不提亲情了?”
陈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现在,立刻,马上,转账。不然我现在就把材料寄到纪委。”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刘桂兰彻底崩溃了。她看着陈铮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狠茬子。这哪里是侄子,这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转了十万块过去。
“还有,”陈铮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你说要住这儿不走?”
刘桂兰浑身一僵,惊恐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巴掌是我替我爸打的,这一脚是我替我自己踢的。”陈铮指着大门,“现在,滚。”
刘桂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
看着大门关上,陈铮眼里的戾气慢慢消散。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愣的父亲,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爸,以后这种亲戚,来一个我打一个。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陈建国看着儿子,眼眶湿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好。”
陈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刘桂兰仓皇逃窜的背影,点燃了一根烟。
这只是第一笔债。
那些欠他的,他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下一家,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