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晚风渐凉,天边落日彻底沉进远处楼宇,淡粉霞光褪成灰蓝,别墅庭院亮起成片暖光灯,衬得周遭喧嚣温柔了几分。江书淼指尖还缠着未拆的纱布,吹了一会儿晚风,指尖泛起一阵凉意,正打算和裴野道别,回到客厅找父母,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清浅的阴影。
沈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薄款针织开衫,没多言语,径直递到她面前。
“夜里风凉,工坊伤口碰冷风容易发炎。”他声线依旧清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可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江书淼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推辞:“不用麻烦你,我包里带了外套,一会儿就能穿上。”
裴野在一旁抱着手臂看戏,唇角噙着戏谑的笑,也不插话,静静看着自家表哥笨拙又执拗地献殷勤。
沈酌没有收回手臂,指尖捏着开衫边角,淡淡补充一句:“帆布包放在客厅长椅,方才我路过看见了。”
这话堵得江书淼无从推脱,只能伸手接过针织开衫。布料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裹在身上暖意瞬间漫遍肩头,她小声道了句谢谢,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不敢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裴野适时打了个哈欠,主动给二人腾出独处空间:“我先去找我爸妈,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往客厅走,临走前还偷偷朝沈酌递了个了然的眼神。
露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安静,只有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江书淼手足无措地盯着栏杆外的草坪,一时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打破沉默。
反倒是沈酌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帆布包里露出来的珠宝手稿一角。
“下午作废的银胚,打算什么时候重新打磨?”
提到自己的设计,江书淼稍稍放松下来,轻声同他说起计划:“明天一早去工坊熔铸新银片,想调整落日底座的弧度,这次打算多叠加两层金箔,还原黄昏云层渐变的质感。”
她说起珠宝设计时,眉眼会不自觉染上细碎光亮,语气柔软又认真。沈酌安静站在一旁聆听,没有打断,偶尔轻轻颔首,认真记下她提到的创作难点。
“熔铸高温容易烫伤手,实训时戴好隔热手套。”他细致叮嘱,想起她上次被锉刀划伤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轻,“若是材料短缺,同我说。”
江书淼连忙摆手:“学院材料库可以正常申领,不用特意麻烦你。”
沈酌没有再多坚持,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他接触过不少贵金属行业合作商,手边有渠道拿到纯度更高、延展性更好的进口银料,只是不想太过刻意,惹得她心生拘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工坊实训的琐事,客厅传来长辈们准备散席的交谈声,宴会将近尾声。江家父母走到露台门口,看见自家女儿和沈酌站在一起,相视一笑,没有上前打扰。
江逾白跟在父母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妹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黑色针织开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上前拆穿,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沈酌率先注意到江家长辈,微微颔首示意,转头看向江书淼:“你家人过来了,我送你过去。”
两人并肩走回客厅,沿途路过酒柜,恰好撞见宋知砚。宋知砚正拿着手机翻看海外发来的照片,屏幕上全是姜雨墨在国外街头、艺术展厅的随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思念。察觉到有人走近,他迅速按灭屏幕,礼貌朝二人点头问好。
擦肩而过时,沈酌脚步微顿,余光瞥见手机壁纸的模样,心底彻底放下之前那点微不可察的介意。裴野说的没错,宋知砚满心满眼只有远在异国的姜雨墨,对江书淼从头到尾只有纯粹的欣赏,并无半分儿女情长。
抵达江家人身旁,沈酌主动将开衫从她肩头取下,叠得整整齐齐握在手里。
“衣服我先收回,下次公共课再还给我即可。”
江书淼应声,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小声同他道别,跟着父母往别墅门外走去。坐进车里,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露台,沈酌还站在原地,身形单薄清瘦,在一片暖黄灯光里格外显眼。
车内,江逾白侧头看了一眼心绪飘忽的妹妹,语气平淡地开口:“沈家那小子,心思看着很细。”
江书淼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包里的设计稿,不敢接话。江逾白看穿她的窘迫,没有继续打趣,只是轻声提醒:“交友随心就好,不用刻意拘谨。”
另一边,裴野凑到沈酌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笑意藏不住:“特意拿外套给人挡风,还陪人家聊半天首饰设计,表哥,这份迁就,你可从来没给过第二个人。”
沈酌低头,指尖摩挲着针织开衫柔软的布料,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嘴上依旧不肯承认:“只是顺手。”
“顺手?”裴野挑眉,“方才看她吹风发冷,你立马回房间取衣服,别人多说一句你都懒得应付,到她这里连熔铸银片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骗谁呢。”
晚风掠过庭院,带走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沈酌抬眼望向江家车辆驶离的大门方向,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在今夜微凉的晚风里,愈发清晰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