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今天你吃刀子了吗  原创   

暴雨前夕

射向星辰的最后一箭

周四沈烛真的睡了个懒觉。快十一点才醒,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阿九:"沈烛姐姐你什么时候来基地!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许灯说他抢到了最后一份但我怀疑他在吹牛!"

许灯:"沈烛姐姐你别听阿九的,红烧肉还有,我给你留了半份。还有,周副队长今天早上训练的时候把他的新枪打炸了,脸黑了一上午哈哈哈哈——"

周野:"别听许灯的,枪没炸,就卡了壳。你来的时候帮我带包烟,柜台上那种蓝盒的。"

沈烛看完三条消息,回了周野一个"不帮未成年人买烟",然后起床洗漱。她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食堂里人正多。红烧肉的香味从门口飘出来,混着米饭的热气和某种炖汤的浓稠味道。她打了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没动筷子阿九就端着盘子蹭过来了,后面跟着许灯和一个她没见过的"白露"后勤组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捧着一碗汤,看沈烛的目光有点怯生生的。

"沈烛姐姐!"阿九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露'新来的助手,叫小满——"她顿了一下,"不对,苗小满是小满,这个是另一个小满,我们就叫她小满二号。"

"我不叫小满二号……"小姑娘小声反驳,"我姓林。"

"那林小满!"

"我不叫小满——"

"行行行,小林。"阿九也不纠结,冲沈烛挤了挤眼睛,"她下周开始负责'烛心'的后勤对接,以后你的训练物资补给都从她那边走。"

沈烛朝小林点了点头。小姑娘脸红了一下,低头喝汤不说话了。许灯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每次介绍人都要把人绕晕三圈",阿九假装没听见,埋头开始吃红烧肉。

下午沈烛去了训练场。虽然陈烬说今天休息,但她还是想拉几组空弦保持手感。训练场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人——周野背对着门站在靶场那头,手里握着他那把惯用的双枪之一,正在做拆解保养。枪管、枪机、弹簧、握把片依次排开在长凳上,动作熟练得像在叠衣服。

"来了?"周野头也没回,把枪管上的碎屑吹掉。

"你不是说枪没炸吗?"沈烛走过去,看了一眼长凳上排开的零件。

"卡壳。卡壳也算故障,得拆。"周野把枪管装回枪机里,动作利落,"下午没训练计划?"

"就拉几组空弦。"

"拉吧。"周野把装好的枪拿起来朝靶子方向比了一下,没扣扳机,"对了,你帮我看看我这个握枪姿势——上周棠梨说我右手手腕在开枪瞬间会往外翻零点几度,我他妈自己感觉不到。"

沈烛走过去站在他侧面。周野举枪瞄准前方靶心,整个人的站姿比平时松弛一些,肩膀没有刻意绷紧。沈烛看了两秒他的右手手腕——果然在瞄准状态下微微往外侧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确实偏了。"她说,"你扣扳机的瞬间手腕会往外带一下,可能跟你的发力习惯有关。"

"操。"周野把枪放下来,甩了甩手腕,"我就觉得最近远程弹道总偏右。棠梨那眼睛是真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跟自己的手商量什么。"行,我回去注意。"

他把枪收好,零件一个一个塞回枪套侧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沈烛走到训练场另一头拿起训练弓拉了一组空弦,弦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嗡嗡地响了两声。

周野收完枪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她拉弓的动作,忽然开口:"沈烛。"

"嗯?"

"你觉得自己现在跟刚来那会儿比,变多少了?"

沈烛放下弓想了想。"变了很多。刚来的时候射完一箭手会抖半天,现在拉满弓跟喝水差不多。"

"那是技术。我问的是你这个人——觉得自己变了吗?"

沈烛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臂小臂内侧那道冷白色的光脉线,在训练场的日光灯下安静地浮在皮肤底下。"变了一些。以前遇事会慌,现在不会了。但——"她顿了一下,"也说不好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冷了。"

周野从墙边直起身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就两下,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零件回原位。"变冷点好。太热了容易烫着自己。"他收回手,转身往训练场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但别全冷完,全冷完了就不是沈烛了。"

沈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训练场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细响。她重新抬起训练弓拉了满满一弦,屏气三秒之后松了手。弓弦震动在空旷的场地里弹了几圈,尾音拖得比平时更长。

那天晚饭沈烛没在食堂吃。周野拉她去巷口那家烤串店,说"趁霍淮不在清净清净"。两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炉子里的炭火把夜风烤得温温热。周野要了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瓶汽水,把汽水瓶盖咬开的时候牙崩了一下,骂了一句"操这瓶盖怎么这么紧"。

沈烛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甜味冲淡了炭火的烟气,她把瓶子放在桌面上,视线落到周野放在桌角的手机壳上——透明壳,背面夹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拍立得。照片上是一群穿训练服的人站在某个旧楼前面,沈烛认出了年轻版的陈烬,旁边是更年轻更痞的周野,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脸。

"七年前了。"周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机壳,"那会儿我刚进'长庚',陈烬还在'赤焰'待着。照片上的人除了我跟陈烬,其他全走完了。"

"走了?"

"走了。有的调去别的分区了,有的——不在了。"周野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语气没什么波动,"反正现在剩的人不多,凑一桌火锅都坐不满。"

沈烛也拿了一串羊肉。辣味窜上鼻腔,她嘶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汽水冲下去。"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周野看了手机壳背面一眼。"提醒自己别忘。"他说了这四个字就没再继续了。炉子里的炭火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烤串的油滴进火里溅起一小簇明火,照得周野的侧脸明灭了一下。

吃完了回基地的路上,周野走在她前面几步远,步子比平时慢一些。经过铭牌墙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伸手把"烛心"铭牌下面他那一张卡片扶正了一下。卡片边角微微翘起,他按了一下就服帖了。

"行了。"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明天联合训练,早点睡。"

沈烛站在铭牌墙前面看着他的背影走过走廊拐角。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肩背的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映出柔和的轮廓。沈烛等了几秒,转回自己休息室的方向。

她走进去关上门。窗外的夜色比前几夜更沉一些,云层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把远处高楼顶端的灯光吞没了一半。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雨,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沈烛坐在床边把右手举起来看了看。光脉线安安静静地浮在皮肤底下,不亮不暗,像一根睡着的树枝。她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光脉线根部,感觉到底下那颗"小太阳"温温地回应了一下。

明天联合训练。周野说早点睡。

她关了灯躺下来。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咽着穿过了天台的铁栏杆。城市的夜色在云层的覆压下显得格外沉、格外远,像有一场雨正从很高的地方慢慢往下压。

沈烛闭上眼睛。右手腕上那条灰白色的旧发绳贴着皮肤,温温的,像一颗还没凉透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