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过往

他嗓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血肉里磨出来的。

　　“我原本有大好的未来，平平淡淡、安稳顺遂。我有爱我的父母，有相守可期的爱人。我本该拥有普通人温暖圆满的一生。”

　　“可从我踏入这家圣心医院的那一刻起，我的整个人生，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顾泽眼底翻涌着积压数十年的阴郁悲怆，过往被囚禁、被操控、被碾碎的记忆汹涌反扑。

　　“最开始，是程东执掌医院。他离奇自缢身亡后，刘晓丽接手所有罪孽，独占邪神献祭的所有力量，掌控了整座炼狱。”

　　“我无意中撞破了她地底祭台、炼化尸身、囚禁邪神的所有禁忌秘密。”

　　“她没有杀我，而是捏住了我唯一的软肋。她拿我家人、拿我最爱的人要挟我，逼我闭嘴、逼我臣服、逼我替她守秘、替她维持这座地狱的秩序。”

　　“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我只能乖乖听话，任由她拿捏、利用、驱使，做她暗处最听话的棋子。”

　　说到这里，他唇角的笑意彻底变冷，眼底一片死寂荒芜，字字泣血：

　　“可到最后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妥协、隐忍、顺从，全是笑话。”

　　“我后来才发现，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早就被她悄无声息抓进了这家医院。”

　　“他们……全都死在了刘晓丽手里。”

　　“所有人。一个不剩。”

　　至亲尽亡，挚爱殒命。

　　一夜之间，他世间再无牵挂，再无软肋，也再无半分活着的暖意。

　　“我没了牵挂，也没了顾忌。我只想把这座医院所有肮脏、所有罪孽、所有她藏在地底的滔天秘密，全部公之于众。”

　　“可我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她亲手剥夺了。”

　　顾泽抬起空荡荡的左臂断口，眼底是经年累月的麻木与绝望。

　　“她忌惮我知晓一切，把我抓来当成活体实验品。一遍遍炼我、磨我、改造我、锁我，硬生生将我困在这座人间炼狱十几年。”

　　“让我不老。”

　　“让我永远被困在这片地狱里，日复一日，看着她延续罪孽。”

　　话音落尽，楼梯间彻底陷入死寂。

　　江梦扶着他的手微微一滞，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江梦听完他藏在心底的惨痛过往，没有再多言语回应，只是安静地搀扶着他，一步步踏上台阶，顺利抵达二楼。

　　二楼布局和三楼大同小异，两侧整齐排布着一间间病房，可空气中弥漫厚重灰尘与腐朽霉味，墙面斑驳起皮，病床歪斜锈蚀，处处都昭示着这里早已被废弃漫长岁月。

　　江梦扶着浑身是伤的顾泽，仔细挑选了一间相对整洁、破损较轻的病房，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落满薄灰的病床上。

　　安顿妥当，江梦环顾荒芜死寂的长廊，出声发问：

　　“这里为什么会彻底荒废？”

　　顾泽靠在冰冷墙壁上，断臂传来一阵阵持续性剧痛，他微微喘息，缓缓开口：

　　“这里从前是刘晓丽关押那些神志溃散、失去自我意识实验者的地方。曾经来过一名和你一样的外来者，也就是众人提起的楚天河。他闯入二楼，将此地所有活物屠戮殆尽，血流遍地。自那之后，这片区域便被空置，再也没有关押任何人。”

　　身旁四名护士怨灵闻声，齐齐轻轻点头，印证了这番说辞。

　　江梦心底涌上浓浓的疑惑，眉头微蹙：

　　“若是那人把医院屠戮了一遍，你们又怎么活到现在？”

　　话音落下，顾泽与四名护士对视一眼，所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茫然困惑的神色，仿佛连自身都无法完全理清这件诡异的事。

　　沉寂片刻，顾泽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与麻木：

　　“我记不太清完整过程。我只记得，当初被那名外来者亲手斩杀，意识陷入无边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次睁眼，依旧身处这座圣心医院之中，仿佛先前的死亡只是一场噩梦。”

　　四名护士紧跟着一同点头，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病房内响起：

　　“我们也是一样。死亡过后，依旧会在医院内重新苏醒。”

　　层层诡异的谜团盘旋在江梦心头，可她很快回过神，强行压下满心困惑。反复纠结复活循环的秘密于眼下的局面毫无裨益，当务之急是撑过剩下的生存时限。

　　她抬眼望向病房门外昏暗荒芜的长廊，转头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顾泽，沉声问道：

　　“刘晓丽现在在哪里？”

　　顾泽一手死死按住狰狞的断臂创口，剧痛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声音沙哑低沉：

　　“地下一层，她正全力阻拦苏醒的程东，双方已经缠斗在一起。”

　　江梦目光落在他不断渗血的断肢上，开口询问：

　　“要不要简单给你包扎止血？”

　　顾泽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求生的欲望。

　　“不必了。我本就无心苟活至今，支撑我熬过年复一年囚禁折磨的，只有复仇这一个念头。如今我已经打开封印放出程东，筹谋数十年的计划，算是完成了。”

　　江梦静静注视着他颓丧漠然的模样，缓缓开口：

　　“就这样潦草死去，你不觉得太过可惜？”

　　她向前半步，目光真挚而清晰，直击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难道不想亲眼看见刘晓丽落得应有的下场，亲眼看着她覆灭？”

　　一句话落下，顾泽嘴唇微动，沉默不语。他眼底掀起细微波澜，却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江梦不再催促，侧首朝四名护士怨灵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帮忙处理伤口。

　　四名护士领会其意，分头走出病房，在荒废的楼层里搜寻可以用来包扎止血的布条与简易物资。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从地底传来的震颤轰鸣。

　　江梦侧身倚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外界两方势力厮杀混战，可危险依旧无处不在。她静下心，大脑飞速运转，仔细推演接下来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思索能够安稳熬过二十四小时、顺利离开副本的办法。

　　大战一触即发，没有人能够预料，下一刻降临在二楼的，会是机遇，还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