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我不会死的

江梦从惊魂未定的恍惚里慢慢回过神，抬眼望向身侧的护士长，轻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电梯门应声敞开，长廊里昏暗的光线涌了进来。护士长推着那辆渗人的餐车，头也不回地迈步往外走，丝毫没有驻足等候江梦的意思，清冷的声音飘在空气里：

“呵，我可没有特意想要救你。只是如果我不拉住你，被那东西拖回去，我也逃不掉，最后只会和你一起葬身在负一层。”

江梦没有在意她疏离冷淡的语气，快步几步追上前，神色诚恳。

“不管初衷是什么，我还是要谢谢你。”

护士长停下推餐车的手，缓缓转过身，灰白的眼眸落在江梦身上，带着几分费解与诧异。

“你这个人倒是稀奇。我们本就站在对立面，我好几次都在诱导你触犯规则，盼着你葬送在这座医院里，你却会因为刚才那一次出手，真心向我道谢。我实在搞不懂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梦伸手，接过了餐车的推杆。托盘上的东西依旧让她生理性反胃，胃里阵阵翻涌，她强压下不适感，攥紧推杆，推着餐车缓步往前走。

“我不会因为你曾经想置我于险境，就全盘否定你这个人。我们只是立场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不同而已。刚才在生死关头，你的确拉了我一把，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出事了。”

她顿了顿，想起平日里看过的那些小说故事，语气平静柔和：

“就像书里写的人、妖、魔、鬼，很难单纯用好坏去定义。我承认有生来阴邪的存在，但更多的，是经历和处境推着人变成现在的样子。我还是愿意相信，心底存有善意的人更多。”

护士长怔怔地望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头泛起一阵尘封已久的悸动。

是啊，这世间，谁又是生来就该化作恶人困在这牢笼里的呢。

她回过神，快步追上推着餐车的江梦，伸手指了指她偏了的方向。

“你推过位置了。”

她抬手指向长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

“从那一间病房开始，挨个分发早餐。”

江梦点了点头，拉着餐车走到第一间病房门前。

护士长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走吧。”

江梦蹙起眉头，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她，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护士长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疲惫：

“离开这里吧。这个医院，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江梦把餐车稳稳停在门边，认真问道：

“既然这么危险，护士长你为什么不一起出去？”

护士长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盛满了困于牢笼的无奈。

“我被束缚在这里，根本走不出去。你还有机会，趁现在离开。”

江梦安静地注视着她，摇了摇头。

“我现在还不能走。我必须完成副本的任务，才有机会彻底离开这里。”

护士长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阴森诡异的冷笑，褪去了恶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与怅然。

“我明白了。那……别死在这里，江梦。”

直播间的弹幕安安静静了一瞬，随后慢慢飘出细碎的评论：

【呦～我是你大爷：护士长好像动心了，她被主播的话触动了】

【番茄不是茄：她是被困在医院的NPC吗？自己逃不出去，反而劝主播快跑】

【骑老奶奶过马路：立场对立，但生出一点共情了，这段氛围感拉满】

【我为CP举大旗：真的，我要受不了，我要磕护长和主播的CP了】

【吃香菜的都是怪胎：楼上，你怪邪门的】

江梦眼神笃定，认真应下：

“我不会死的。”

护士长屈指轻轻敲了敲餐车的边缘，对着紧闭的病房门沉声开口：

“发早餐了。”

病房内光线昏沉幽暗，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像是有人撑着身子慢慢下床，紧接着又是一阵杂乱的磕碰声，听着像是在床榻边翻找着什么东西。

就在二人等候病房里的人出来领取餐食的间隙，护士长忽然侧过头，声音放轻了不少，少了往日的僵硬阴冷：

“之后你要是遇上解不开的难题，可以来找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葬送在这地方。”

经过这一路的相处，江梦对这位护士长早已没了最初的满心畏惧。她外表诡异可怖，可言行举止里还留存着属于人的思绪与情绪，和彻底疯癫、只剩下暴戾欲望的一号病患完全不同。

江梦轻轻应声：

“好。”

她在心里默默确认，第四条医院守则是真实有效的，遇到疑惑，的确可以向护士长求助。她原本打算趁着这个空档，问问负一层太平间藏着的秘密，可病房里骤然爆发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病房里的翻找声停下，一道苍老又亢奋的男声陡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找到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江梦格外熟悉的嘶吼声，混杂着急切的渴望：

“我先我先！两脚羊，我来了！”

江梦心头一凛，瞬间分辨出这是一号病患的声音。她下意识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绷紧，上次近距离被对方贴脸的惊悚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一号病患率先从病房冲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灰白色、中间凹陷中空、形似粗碗的物件。他高高举着这只怪异的碗，凑到护士长身侧。

护士长面无波澜地俯身，从餐车底下抽出一柄厚重的大铁勺，狠狠探进餐车上盛放的人体组织之间，满满舀起一大勺。暗红的血汁混着黄白的黏腻物质顺着勺沿缓缓淌落，一滴一滴砸在餐车的铁皮台面上，晕开污浊的痕迹。她面无表情地把这一勺东西倒进了一号病患捧着的碗中。

一号病患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痴迷的神情，迫不及待伸手抓起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塞，血肉碎屑四下飞溅，场面狰狞又令人作呕。

江梦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和反胃席卷而来。她之前已经干呕过一次，胃里空空荡荡，此刻只能弯着腰扶着墙壁干呕不止，生理性的厌恶几乎压垮她的神经。

身旁的护士长没有分出心神安慰她，只是漠然立在原地，目光望向病房门口，静静等候下一位病患出来领取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