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大队三日一回的取信旧规,文书从公社取回所有邮件,逐一分发至知青住处。两封同城寄来的信件,一同送到沈砚淮手中。
一封字迹娟秀清软,是温荞妤的亲笔;另一封笔触僵硬沉滞,是长辈独有的落笔力道,信封特意标注亲启,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
昏黄灯影摇曳晃动,沈砚淮先拆开温荞妤的信。通篇字句恳切坦荡,细细叙尽城中逼婚始末:季家赠钢笔定亲,父母持红帖层层施压,世俗婚约步步紧逼。她字字坦诚相告,自己誓死推脱、拒不妥协,为躲开家中逼迫,才提前结束假期、仓促归山。
信末再三宽慰,让他安心备考,无需挂虑琐事,她本心笃定,绝不会屈从世俗安排。一页真心剖白,稍稍抚平了他连日的忐忑牵挂。他细心折好信纸,妥帖夹进课本深处,正要埋头刷题,目光却落在了那封陌生的长辈来信上。
拆开信纸,满纸皆是怨怼曲解。字里行间尽数控诉温荞妤任性执拗,放着城中体面良缘不要,执意被山野情愫牵绊,罔顾家人苦心规劝。字句隐晦诘责,暗指是沈砚淮的存在,耽误了她的终身前程,将所有是非过错,尽数推到他身上。
两封信件,一诉真心、一泼脏水,内容截然相悖,狠狠撞入心底。
沈砚淮指节微收,轻轻攥紧薄信纸。他深知温荞妤品性坦荡、从无虚言,可长辈落笔确凿、言之凿凿,跨山隔海的距离,让他无从求证真相。他分不清轻浅字句之下,她是否藏起了更多难堪与委屈,是否为免他分心备考,刻意淡化了所有绝境煎熬。
无数细碎疑虑,悄无声息盘踞心头,层层堆叠不散。
往后几日,山间日子照旧规整安稳。白日一同下地务农挣工分,入夜并肩伏案苦读。恢复高考在即,所有人都铆足劲头刷题备考,小院只剩安静的翻书声。
温荞妤随口问过信件情况,见他神色平和如常,便彻底放下心防,以为所有误会已然尽数消解。她全然不曾察觉,沈砚淮早已将满腹疑虑隐忍深藏,心底悄然结下一层薄冰,隔出一道无声的距离。
城里长辈告状来信的消息,也在知青点悄然传开。细碎流言随风蔓延,人人私下议论,皆说是二人私情牵绊太深,才让温荞妤执意推掉安稳姻缘,执意固守山野。
流言扰心,信件相悖,沈砚淮反复对照品读,心绪郁结纷乱,始终难以释怀。
他此刻尚且全然不知,外界的纠葛并未止步于此。季清沅已然心生念头,打算借着探访备考知青的名义,亲自奔赴青峰大山,彻底介入两人之间的情愫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