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岁岁岁岁安然,朱墙琉璃瓦锁住了四季光景,也锁住了嫡长公主安平的岁岁年年。
她是大启最尊贵的帝后嫡女,生来便坐拥万千宠爱。不同于宫中多数金枝玉叶的骄矜傲慢,安平公主是养在锦绣堆里,却温软如春风的人。自幼饱读诗书,浸溺笔墨,一手诗词写得清丽婉转,风骨自成。待人更是极尽温柔,从未有半分公主骄态,对待宫中宫女内侍皆宽厚谦和,悲悯善良,朝野上下,无人不称颂嫡公主的温婉贤德。
她的婚事,是朝野皆知的一段宿命婚约。
年少懵懂之时,帝后便与镇国将军府定下良缘,将她许给了将军府最小的嫡子。
镇国将军府,是大启当之无愧的将门砥柱,满门忠骨,世代戍疆。现任镇国将军驻守边疆十余载,披霜踏雪,守护家国山河,为大启立下赫赫战功。将军府家风凛然,子弟皆是铮铮傲骨,长子沉稳持重,娶得光禄寺卿嫡长女,门第相当,琴瑟和鸣;嫡次女知书明理,才貌双全,风光下嫁当朝探花郎,一时传为京中佳话。
唯独这最小的嫡子,是将军府唯一的例外。
他是老将军暮年所得幼子,又是府中最小的孩子,被父母兄长、姐姐万般疼宠呵护。自幼无需沾染沙场风霜,不必背负将门重担,在所有人的偏爱里,长成了一副恣意洒脱、放荡不羁的模样。
京中人人皆知,将军府小公子散漫随性,厌弃束缚,最不喜朝堂规制、礼教枷锁。
对于这场自幼定下的娃娃亲,他向来是满心抵触,万般不喜。
在他眼里,深宫长大的公主,大抵都是被规矩框住的菟丝花,温顺无趣,被礼教束缚一生,刻板又乏味。这场婚约,于他而言,便是一道捆住自由的枷锁,是长辈随口定下、无从推脱的麻烦,他心底早已暗自打定主意,此生绝不愿被这段婚约桎梏。
岁岁流光,他一直带着这般偏见,从未曾见过那位传闻中的安平公主。
真正的相逢,在一场盛大的皇家宫宴。
殿内烛火煌煌,丝竹悦耳,百官齐聚,贵胄满堂。金玉器皿映着满堂繁华,欢声笑语萦绕殿宇。彼时众人皆循规蹈矩,恭谨赴宴,唯有他散漫倚坐,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繁景,心底依旧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无感甚至厌烦。
席间闲谈,娇纵的五公主仗着生母贵妃盛宠,素来爱与端庄的安平公主相较,趁着宴上热闹,出言处处挑衅,话语尖酸,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字字句句都想让嫡公主失了体面。
满殿权贵或低头缄默,或假意旁观,无人敢贸然插嘴皇家姐妹的纷争。
人人都以为,素来温柔和善的安平公主,定会顾全大局,隐忍退让,息事宁人。
可谁也未曾想到,一向温润如水的安平公主,并非一味软弱怯懦。
她端坐席位,眉眼清雅从容,没有半分气急败坏,亦无半分骄怒凌厉。只是轻轻抬眸,语调平缓温柔,却字字通透伶俐,不疾不徐,三两句话便轻轻四两拨千斤,从容婉转地将五公主的刁难悉数回挡。
言辞得体,分寸绝佳,既没有失了嫡公主的尊贵气度,又不露戾气,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窘境,反倒让刻意挑事的五公主落了难堪,无言以对。
满堂瞬时微静。
隔席而坐的将军府小公子,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见过京中万千女子,或温婉刻意,或骄纵跋扈,或故作清高,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她是养在深宫、受尽荣宠的嫡公主,温柔是真,谦和是真,可温柔从不是软弱,谦和亦绝非怯懦。她似一池静水,温润澄澈,可风起之时,亦有自清的风骨,从容不迫,自带锋芒。
那一刻,殿内璀璨灯火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缱绻,又带着独一份的清冷通透。
喧嚣的宫宴、悦耳的丝竹、满堂的繁华,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心中积攒多年的偏见与抵触,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烟消云散。
原来世人口中温顺无争的安平公主,从来不是被困在深宫里的柔弱繁花。
原来这场他厌弃许久、视为枷锁的婚约,从来都是他高攀了。
一念起,万水千山皆心动。
年少抗拒的宿命婚约,辗转经年,终在一场宫宴的惊鸿一瞥里,成了他心甘情愿,此生奔赴的唯一风月。
温柔安平公主✖️鲜衣怒马少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