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阴风像是淬了刺骨的寒铁,狠狠砸在众人紧绷的背脊上。
方才登高断香斩断最后一丝生息,整座乱葬荒冢的封禁彻底崩碎。脚下的黄土不再安稳,表层干裂的泥块簌簌滚落,细密的地缝如同毒蛇的嘴,在地面疯狂蔓延、扩张,漆黑的裂隙深处,源源不断的阴冷煞气喷涌而出,裹挟着腐朽尸骨的腥腐味,将整片空间彻底笼罩。
“稳住阵型!别踩进地缝!”
有人厉声喝止,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地剧烈震颤!
轰隆——!
沉闷的地底轰鸣炸响,不是远天的惊雷,而是来自这片荒冢最深处的地底震动,厚重土层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顶开,龟裂的地面骤然大幅度塌陷。原本只有指宽的裂缝瞬间撕裂成丈宽的黑渊,深不见底的黑暗翻涌上来,像是蛰伏千年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
最外侧一名反应稍慢的玩家脚下一空,半个身子直接坠入地缝!
凄厉的惨叫卡在喉咙里,瞬间扭曲变调。
众人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人双腿被地底伸出的无数冰冷黑丝缠住。那不是发丝,也不是藤蔓,是无数死者腐烂凝残的怨丝,黏腻、阴寒、带着蚀骨的尸毒,死死勒紧他的四肢皮肉。
“救我!快拉我——!”
他拼命伸手挣扎,指尖抠住边缘干裂的黄土,指甲尽数崩裂渗血。可地底的吸力恐怖至极,黑丝疯狂收紧,皮肉被生生扯得外翻,白骨隐隐可见。
下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又残忍的骨裂声穿透阴风。
那人连完整的哀嚎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入漆黑地渊,地面裂缝快速合拢,只留下一滩温热的鲜血,瞬间被阴冷的黄土吸干,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全程不过三秒。
生吞活剥。
死寂瞬间笼罩全队。
没有人敢出声,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就是荒冢封禁破碎后的真正杀局,没有试探,没有缓冲,出手即是绝杀。
还未等众人稳住心神,祠门外翻涌的灰白迷雾骤然凝固。
簌簌、簌簌。
细碎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从迷雾深处传来。
不是人类的步伐,拖沓、僵硬、杂乱无序,像是无数双脚拖着腐烂的残肢,踩过碎石荒草,一步步逼近。
原本蛰伏在地底的窃语声不再细碎,陡然拔高,万千怨魂的嘶吼、呜咽、惨嚎揉杂在一起,穿透土层、刺破迷雾,刺耳得让人耳膜刺痛、脑仁炸裂。
抬眼望去,漫天迷雾之中,无数歪斜扭曲的诡影缓缓浮现。
它们身形残缺不全,有的缺颅少首,有的肢体断裂,有的半边身躯早已腐烂剥落,露出森白沾泥的骸骨。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鬼脸贴在迷雾之上,空洞的眼窝淌着漆黑的浊水,死死锁定祠前仅剩的活人。
断香绝生,活人,就是此地怨灵唯一的猎物。
“合围了!”
有人握紧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凛冽的兵刃寒光在无边黑暗里,成了唯一的微光,却显得格外单薄。
四面八方,全是死路。
身后是不断塌陷噬人的地底深渊,身前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怨灵鬼群,前后夹击,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最先冲上来的几只低阶怨灵速度极快,腐烂的手掌带着浓重的尸毒阴风,径直抓向最前排玩家的脖颈,爪风阴冷刺骨,还未近身,皮肤就已经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铛!
利刃劈砍而出,寒光闪过,硬生生将怨灵的躯体劈成两半。
可碎裂的黑雾根本没有消散,落地的瞬间便快速重组,残缺的鬼身转瞬复原,毫无损伤!
“无效?!普通攻击杀不死它们!”
众人心脏骤沉,极致的恐慌瞬间蔓延全队。
地底的轰鸣再度加剧,比刚才更加狂暴。
裂开的地缝之中,不再只有细碎怨丝蠕动,一双双惨白枯瘦的鬼手接连探出,狠狠抓扒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更深、更厚重、更恐怖的压迫感从地底传来,那是远超普通怨灵的凶煞气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真正的大凶之物,即将破土而出。
头顶,子时倒计时的无形杀机疯狂倒数。
脚下,地渊噬人不休,步步塌陷。
身前,无尽怨灵围杀不死,悍然逼近。
冷风卷着腐臭扑面而来,吹动每个人凌乱的发丝,所有人背靠背紧紧相抵,兵刃朝外,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预警死亡危机。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方才的地裂吞人,不过是这场猎杀的开场戏。
子时大凶未至,荒冢死局已成。
不死不休的怨灵围杀,深不见底的地底凶巢,步步崩塌的绝境战场。
今夜这片荒冢,
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