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阴风戛然而止。
整片荒岭死寂得诡异,连枯叶落地的细碎声响都彻底消弭,唯独那道女子柔弱的求助声,清晰地盘旋在耳畔,温柔又无辜,极具蛊惑性。
“有人吗?我在这里迷路好久了……”
“求求你们,回头看看我,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无助,像是独自误入深山、惊慌失措的普通少女,任谁听见,都会心生恻隐,下意识转头回应。
可苏晚的背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寒。
她死死攥紧指尖,脚步钉在原地,半分不敢动,脑海里飞速回荡副本铁律——【切勿应答祠外呼唤,切勿对视祠中虚影】。
这不是普通的求救。
这是古祠诡祟的第一次试探。
一旦回头、一旦应答、哪怕只是余光扫过声源方向,便是触犯规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神魂蚀骨的诅咒惩罚。
身侧的陆时衍眸色骤沉,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冷意。他不动声色侧身,彻底将苏晚护在身后,狭长的眼眸冷冷扫向声音传来的荒林深处,目光锐利如刃,穿透层层昏暗的树影。
“别听,别看,别回应。”
他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静笃定。
温柔的女声还在持续萦绕,层层递进,愈发凄切,像是贴着耳膜呢喃,疯狂撬动人心底的善意与怜悯:
“我好冷……这里好黑……你们为什么不回头?”
“你们看得见我的对不对?求求你们,救救我……”
声音缠绵悱恻,带着极强的精神蛊惑力,无形的阴气顺着四肢百骸钻进体内,轻轻拉扯着人的意识,妄图逼迫两人转头回望。
苏晚垂着眼帘,死死盯着脚下潮湿斑驳的石阶,强迫自己屏蔽所有声响。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轻飘飘、凉丝丝的视线,正黏在两人的后背之上,温热又阴冷,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那东西就站在不远处的密林阴影里,静静盯着他们恪守规则、不为所动的模样。
僵持的数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见两人自始至终纹丝不动、闭口无言,没有丝毫应答与回头的迹象,那道温柔软糯的女声,忽然缓缓变了腔调。
原本柔弱无辜的音色一点点扭曲、沙哑、干涩,最后彻底化作低沉嘶哑的低语,带着刺骨的恶意,在空荡荒岭间幽幽回荡:
“……不回头是吗。”
“不肯救我是吗。”
“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荒岭古祠,陪我一起烂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声音骤然消散,无影无踪。
林间重新刮起阴冷的山风,呜呜的风声卷过枯枝败叶,填补了方才死寂的空隙,可那股黏在身后的阴冷视线,却并未褪去,依旧死死锁定着他们。
危机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蛰伏。
苏晚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指尖的凉意却丝毫未减:“它一直在试探底线,这个副本的诡祟,极其擅长攻心。”
比起直接血腥的杀戮,这种利用人心善意、步步诱导犯规的手段,更加防不胜防。
陆时衍淡淡颔首,目光依旧紧锁幽深密林,沉声分析:“白昼是它的弱势时段,只能靠蛊惑诱骗,无法直接近身伤人。但子时之后,规则枷锁松动,就是它的主场。”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仅剩的白昼安全窗口期。
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继续上前,看碑文。”
陆时衍收回视线,脚步沉稳,带着苏晚稳步踏上残存的古祠石阶,彻底无视身后密林里蛰伏的阴冷诡影。
石阶布满厚重的青苔,湿滑难行,层层裂痕里塞满了腐烂的黑色泥土,抬手触碰,指尖能摸到刺骨的冰凉,像是浸透了千百年的阴气,挥之不散。
古祠正门两侧,立着两块残破的青石碑。
石碑年代久远,通体发黑,布满风化剥落的裂痕,大半文字早已模糊不清,被厚厚的墨绿色青苔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字迹,处处透着岁月荒芜与诡秘。
这便是支线任务要求寻找的【完整古祠碑文】。
苏晚凑近细看,目光细细扫过石碑纹路,轻声开口:“被人为磨损过,不是自然风化,有人刻意抹去了古祠的过往。”
千年香火断绝的秘辛,被人彻底封存,不愿被后人窥见分毫。
陆时衍蹲身,指尖轻贴碑面,避开附着的阴寒湿气,精准拂去表层细碎的青苔。他动作极轻,力道克制,生怕触碰石碑暗藏的禁忌,只一点点清理出残存的笔画纹路。
随着青苔缓缓脱落,零星残缺的古字慢慢显露出来。
字是古老的篆体,晦涩难辨,笔画残缺不全,只能拼凑出零星片段:
【……岭祀,镇阴煞……】
【……香火续,诡祟安,香火断,乱世生……】
【……供非神,镇非邪,以人固祠,以命续香……】
寥寥数语,破碎零散,却瞬间让人背脊生寒。
苏晚瞳孔微缩,瞬间读懂字里藏着的惊悚真相。
这座荒岭古祠,从来不是祈福供神的庙宇。
它是一座镇煞囚邪的囚笼。
世人供奉香火,不是求神庇佑,而是用香火滋养、安抚祠中诡祟,换取一方安宁。香火存续,则诡祟蛰伏;香火断绝,则阴煞出世,祸乱四方。
而最刺骨的最后一句——以人固祠,以命续香。
所谓千年香火,根本不是寻常檀香烛火。
是活生生的人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活人献祭,硬生生锁住了古祠底下镇压的无边阴邪。
“难怪所有跪拜皆为禁忌。”苏晚嗓音微沉,心底寒意翻涌,“这里没有神明,跪拜祭拜的,是无数枉死的亡魂与被囚禁的阴煞。跪拜,就是主动献祭。”
也难怪规则明令禁止触碰残香、重燃断香。
残香沾人命,断香藏怨念,一碰,就是滔天大祸。
陆时衍指尖停在最后一道残缺笔画上,眸色沉沉,语气冷冽:“香火不是断绝,是没人再敢献祭。”
当世人终于发现,所谓的安宁,是用无数人命堆砌而成,残忍到极致的供奉,无人再愿继续。
最后一缕人命香火熄灭,古祠封印松动,囚笼失控,阴煞横行,自此荒岭无烟火,古祠藏万诡。
主线任务的真相,已然浮出大半。
探明香火断绝的秘辛,本质,就是终结这场延续千年的活人献祭,彻底平息古祠因断香失控、怨气丛生的无尽诡祟。
“碑文不全。”陆时衍抬眼望向漆黑半掩的祠门,“外侧碑文被损毁过半,完整的记载,应该在古祠内部。”
祠外只有残缺的碎片真相,真正的千年秘辛,藏在幽深黑暗的古祠之内。
风又起。
这一次的山风,比刚才更加阴冷刺骨,带着淡淡的腐朽血腥味,从漆黑的祠门深处缓缓涌出,扑面而来。
半掩的破旧祠门,被阴风轻轻吹动,发出“吱呀——”一声嘶哑绵长的摩擦声。
漆黑幽深的祠内,一片死寂,深不见底。
可在那沉沉黑暗最深处,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细碎的声响。
像是有人,正跪在冰冷的祠内地面,一下、一下,缓慢叩首。
无声跪拜,无人可见。
祠外禁呼唤,祠内藏虚影。
第二条、第四条规则的双重禁忌之地,就在眼前。
白昼的安全窗口期,正在飞速流逝。
而距离夜半子时,仅剩六个时辰。
古祠深处的黑暗里,未知的惊悚,正静静等待着闯入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