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锈色候车亭，遗忘契约

脚下梧桐巷的地面开始泛起细碎的粒子光斑，午夜高中的建筑轮廓在身后一点点虚化瓦解。整座废弃教学楼连同萦绕多年的委屈执念彻底消散在副本空间里。

系统传送的白光包裹住苏晚与陆时衍。

耳畔短暂失重的嗡鸣过后，二人双脚落在冰凉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晚风裹挟着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空气阴冷黏腻，天色始终是灰蒙蒙的黄昏，没有落日，也见不到月亮。

【正在载入新副本：末班四十七号公交站】

【副本等级：精英级】

【派系监测提示：先前追击你们的敌对派系“蚀念盟”，已投入两名成员进入本副本。双方再次被投放至同一关卡。】

苏晚眉头微蹙。蚀念盟紧咬不放，打算在这里寻机报复，夺回在午夜高中里没能抢到手的收益。

陆时衍迅速扫视四周环境。

一条偏僻老旧的乡间公路，两侧是枯黄倒伏的野草，路面遍布裂纹。前方立着一座锈蚀严重的铁皮候车亭，亭身斑驳，铁皮边缘卷着锋利的边角。亭内墙面用黑色炭笔写着数条潦草规则。

候车亭外一共站着七名闯关者。除去苏晚、陆时衍，另外五人里，两个身形阴翳的男人正是蚀念盟的成员，此刻正斜靠在栏杆上，眼神不善地盯着二人。剩余三人是陌生散人，神色紧绷，已经提前看完了墙上的规则。

二人快步走到候车亭前，逐字阅读墙上文字。

【末班四十七号公交站·行为规则】

1. 傍晚19:47，四十七号末班公交车一定会抵达站台，不可错过班车。错过者将永久滞留这条公路，沦为公路游魂。

2. 不要回应站在马路对面招手的人影，它们在引诱行人横穿马路。

3. 上车前禁止清点同行人数。一旦在站台数清人数，会被契约标记带走一人。

4. 公交车司机不会开口说话。若是司机主动和你交谈，立刻闭眼，捂住双耳，不可作答。

5. 候车亭长椅下方，藏着被遗忘的契约纸条。非必要不要翻看。

6. 不要在公路上踩进积水洼地，积水倒映的是过往亡魂。

一条条规则带着压抑的诡谲感，和午夜高中的心魔模式截然不同。午夜高中擅长勾起人内心愧疚；这处公交站副本依靠契约、交易和遗忘进行猎杀。

“猎杀逻辑变了。”陆时衍压低嗓音，只让苏晚听见，“午夜高中是挖掘本心弱点；四十七号公交站，依靠交易捆绑灵魂。这里的鬼怪靠签订契约夺取闯关者寿命。”

苏晚垂眸看向长椅下方，一道褶皱泛黄的纸片边角从泥土里露了出来，那便是第五条规则提到的契约纸条。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是目光掠过，隐约瞥见纸上写着“交换记忆”四个字。

蚀念盟其中一名短发男人缓步走上前来，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心魔卡牌，语气带着威胁：

“星光派系，你们在上一个副本拿到清白之心，免疫愧疚类攻击。可这里不讲究愧疚。这副本主打契约交易。我只要引诱你们签下契约，照样能废掉你们。”

另一名蚀念盟成员悄无声息移动到候车亭后方，堵住了退路，防止二人提前逃跑。

三名散人见状连忙往后缩，不敢掺和派系争斗。在无限流副本里，派系厮杀往往会殃及旁人。

陆时衍将苏晚护在身后，指尖已经扣紧了卡牌。清白之心在胸口微微发烫，这件饰品只能抵御自责类精神攻击，对契约诅咒毫无作用。上一场拿到的笔记本‑记忆藏品此刻安静躺在储物卡牌内，能否发挥效果尚且未知。

距离19:47还有十二分钟。

公路远处，隐隐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轰隆声响。

还没等公交车现身，马路对面的荒草丛里，陆续冒出几道模糊的人影。它们垂着胳膊，一动不动站在对岸，指尖不停朝着候车亭的众人挥动。惨白的侧脸在灰蒙天光下若隐若现。

一名心理素质较差的散人下意识张嘴想要问话。

“别出声。”苏晚立刻低声提醒，“规则第二条，不能回应它们。”

那人猛地咬住嘴唇，冷汗顺着下颌滑落。马路对面的人影察觉到他情绪波动，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打算横穿马路过来。

就在这时，蚀念盟短发男人故意出声挑衅，他提高音量，刻意扰乱所有人心态：

“你们死守规则没用。我已经发现了长椅下的契约。只要和亡魂达成交易，就能直接命令四十七号公交车提前到站，直接拿到副本奖励。”

他故意放出诱饵，想要蛊惑散人乃至苏晚二人铤而走险。

陆时衍眼神一沉。对方打算利用散人打破规则秩序。一旦有人翻开契约纸条，整个站台的规则平衡就会被打乱，蚀念盟便能趁乱动手。

“契约本质就是交换。”苏晚低声分析，“交换记忆、寿命、执念。午夜高中那个女孩的记忆能够安抚执念。或许这本笔记本，可以干扰契约缔结。”

她将手探进储物卡牌，指尖握住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书页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轰隆声越来越近。

灰蒙蒙的视野尽头，一辆老旧的墨绿色巴士缓缓驶来。车身布满污渍，车窗漆黑，看不到车内乘客。车头破旧的牌子上写着：四十七号。

时间，恰好逼近19:47。

铁皮候车亭被巴士的夜风刮得发出嘎吱作响。

司机趴在车窗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正静静地望向站台。

可令人心头一紧的一幕发生了。

本该沉默不语的司机，嘴唇缓缓开合，隔着车窗，对着所有人开口说话。

【谁愿意和我签订契约？】

规则第四条被触发了。

司机主动开口交谈。

蚀念盟的两个人眼中瞬间闪过狂喜，他们等待的时机来了。

陆时衍立刻侧头对苏晚急促说道：“闭眼，捂耳！”

但他清楚，蚀念盟绝对不会乖乖遵守规则，他们一定会借这次机会，强行逼迫二人落入契约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