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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左奇函的课桌上永远堆着两摞书。一摞是课本,另一摞是草稿纸——写满了公式、歌词、还有偶尔走神时画下的涂鸦。
杨博文坐在他斜前方,靠窗的位置。阳光好的时候,杨博文的侧脸会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左奇函就盯着那道金边发呆,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圈,一圈,两圈,直到同桌撞他胳膊:“老师看你呢。”
左奇函慌忙低头,假装在演算。其实草稿纸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杨”字,被他用橡皮擦掉了一半,又忍不住重新描上。
他们不算熟。杨博文是那种安静到有些疏离的人,课间别人打闹,他要么趴着睡觉,要么翻一本厚厚的课外书。左奇函是班里的活跃分子,打球、说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能逗笑全班。可每次经过杨博文座位,左奇函的声音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
唯一一次真正说话,是期中考试后。左奇函考砸了数学,晚自习偷偷溜到天台吹风,推开门发现杨博文也在。他靠着栏杆,手里捏着一罐没开的可乐,看见左奇函,愣了一下。
“你也上来透气?”左奇函先开口。
杨博文点头,把可乐递过来:“没开过。”
左奇函接过来,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他拉开拉环,气泡“嘶”地涌上来,他喝了一口,问:“你数学考那么好,也烦?”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不用考试了,我该干什么。”
左奇函笑了:“那还不简单,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左奇函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打篮球,写歌,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杨博文转头看他,月光下眼睛很亮。他轻轻笑了一下:“那你挺清楚的。”
那是左奇函第一次看见杨博文笑。他忽然觉得,草稿纸上那些被擦掉又描上的字,也许该让它完整地存在一次。
第二天,左奇函在草稿纸角落写下:杨博文。
他没擦。
一周后,班里换座位。杨博文搬到了左奇函旁边。左奇函帮他搬书,发现杨博文那本厚厚的课外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杨博文的笔迹:“你草稿纸上的那个字,我看见了。”
左奇函耳根发烫,嘴硬:“哪个字?”
杨博文没回答,低头整理书本。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一本草稿纸推过来,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公式演算,唯独右下角,有一个被轻轻写下的“左”字,没有擦,也没有描,就那样干干净净地待在那里。
左奇函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那张草稿纸的空白处,补上了自己的名字。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收好,夹进了那本厚厚的书里。
后来的日子里,左奇函的草稿纸依然很乱,但每一张的角落,都有一个完整的“杨博文”。杨博文的草稿纸依然工整,但偶尔也会在公式缝隙里,藏一个“左”字。
高考前最后一天,左奇函在杨博文的课桌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考完试,我教你打篮球。”
杨博文回了一张:“好。但你得先学会安静看书。”
左奇函笑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窗外阳光正好,草稿纸上的字迹,终于不用再藏在角落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