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柳暗花明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房间从昏暗变得明亮。

　　韩小野是被头疼疼醒的，太阳穴里有人在敲锤子，每一下都配合着她眨眼的节奏。她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她的手指动了动，摸到一张脸。

　　沈青的脸。

　　她猛地清醒了。

　　毯子裹在沈青身上，整个人蜷在她旁边，呼吸浅浅的。韩小野看到自己的手还搁在沈青手背上，触电一样缩回来，动作太大，床垫弹了一下，把沈青弹醒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韩小野在脑内快速过了一遍昨晚会发生什么，喝酒了，喝了好多，还唱了歌。然后呢？她都不记得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妈妈的头像上挂着十八条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往上滑。

　　十几条语音全是她自己发的。

　　韩小野捂住脸，从手指缝里漏出一个字：“天…“

　　然后她掀开被子，跳下床，钻进洗手间，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她坐在马桶上，看到自己镜子里那张脸：眼影花了，晕成两个黑眼圈；头发一边塌一边翘；嘴唇干得起皮。她洗了手，洗手液打到第三次，感觉那些酒气从手上掉进下水道里了。

　　好，深呼吸。要死就死吧。

　　她打开门。

　　沈青站在门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她出来了：“好些没？头疼不疼？”

　　韩小野没接，低着头，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我昨天晚上…”她的嘴黏在一起了。

　　“喝了挺多的，”沈青替她说，“还唱了歌。”

　　韩小野咽了一下口水。她没胆子问，但必须问：“我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沈青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你，你都听到了？“

　　“很多很多。”沈青顺着她说，坏心眼地停了一下，“你的秘密全都讲了。”

　　“啊？”韩小野的脸白了。

　　沈青笑了。

　　她拉起韩小野的手，握住。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韩小野看着她。

　　“但是…”

　　“但是不替你做，“韩小野抢着说完，说到一半自己愣了一下，她的觉悟提高了。

　　沈青点了一下头，松了手，往门口走。

　　到门口停下来，侧过头：“下次喝酒，少买点啤酒，那个汽大，喝完不舒服。”

　　门在身后带上了。

　　韩小野站在房间中间，手机在手里震了，是妈妈。

　　妈妈的声音顺着信号传过来：“醒啦？头疼不疼？”

　　“不疼了。”

　　妈妈：“你昨天给我说的那些话，我反复听了三遍。”

　　韩小野：“妈你别放了…“

　　妈妈：“你怕什么，很好听的嘛。我女儿好久没有跟我说这么多话了，电话里那个音乐咚咚咚地，差点把你妈心脏病都吓出来。”顿了顿，“你说是你那个经纪人给你接了好多活，让你忙得团团转？”

　　韩小野：“不是，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妈：“那就好。你爸说要给你换一个，我说算了，你自己能决定。”

　　韩小野蹲在地板上，用食指在地上画圈，没有说话。

　　妈妈的声音轻了下来：“小野。”

　　“嗯。”

　　“你要学着长大了。”

　　“我知道。”

　　“妈妈给你铺的路，爸爸给你的钱，都不是问题。这个世界上有人帮你，是你的福气，你要学会用，这是对的。”她停了一下，“但是你心里得有一个东西，是你自己想要的。不是为了我们，不是为了别人，是你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才是你活着的底。”

　　韩小野把食指停在地上，圈没有画圆，歪歪扭扭的一杠。

　　“妈妈也想让你试试。不管怎么样，你爸和我都在。”

　　韩小野吸了一下鼻子：“嗯。”

　　“那个沈青…”

　　“妈。”

　　“我没说不好，”妈妈笑了，“很不错的姑娘，心里有主意。你跟着她学学，别老拼酒。”

　　“妈，好了好了我挂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拿起来，给沈青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谢谢你。”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还有，我不会一个人扛了，但是你得陪我，一起。”

　　她把手机放下，把茶几上的空罐子一个一个收进垃圾桶里。花生米还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放回茶几上。又把洗手间里那条换下来的脏毛巾拿起来，泡进水池里。

　　窗外太阳已经很高了。

　　韩小野把窗帘拉开，阳光哗地一声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