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陈导入院

陈导是在片场倒下的。

那天下午的戏刚收工，他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桌沿。场务小张以为他在看监视器回放，没有在意，然后那只手从桌沿上滑了下去。

茶杯翻倒，在地板上碎成几片。陈导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小张冲上去没有扶住，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

片场一下子乱了。韩小野那时候在不远处卸妆，听到声音跑过去，人群已经围住了。

她挤进去，陈导的脸色是灰的，嘴唇乌青，但眼睛睁着。他看到她蹲下来，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把戏拍完。”他声音沙哑，“不管发生什么，把戏拍完。”

“好。”韩小野忍住哽咽，“先去医院。”

救护车来得很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陈导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了。她退后两步，站在原地，片场的灯还亮着，把她脚边那片阴影拉得很长。

当晚周姐从医院回来，在走廊里跟韩小野说：肺癌，晚期。

大概半年前他就知道了，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医生说他一直在吃药，没有停工，没有化疗，就这么硬撑着把戏拍到了现在。

韩小野靠在走廊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闪来闪去的灯管。半年前，那时候《长安烬》还没开机，他接了这部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撑不到杀青。

“他对你说了什么？”周姐问。

“把戏拍完。”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出风口咔嗒响了一声。

“这是他最想做的事。”韩小野转过来，“那我们就拍完。”

周姐没有接话，她靠着窗台，抱起胳膊，盯着窗户上映出她俩的倒映，她揉了揉眉心：“有我在，必须好好拍完。”

陈导住院的第三天，周姐打电话让韩小野去一趟。

她到的时候陈导靠在摇起来的床背上，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了的茶，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塞着一个U盘。

“坐。”陈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韩小野坐下，陈导把那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我托人查的所有东西，临时工的资料也在里面。”陈导把手从信封上抬起来，靠在枕头上，呼吸比刚才急了，“你自己看，我...”他咳了两声，没有说完。

“您先休息。”

韩小野把信封拿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导又叫住她。

“小野，这个人比你想的危险，不要硬来。”

门合上，她站在走廊里，牛皮纸信封被手捏得发皱。

张哥接了视频电话。

“U盘里的东西我过了一遍。秦总的账户流水和陈导之前查的线索对得上，足够他在行业里死一回了，只是这个临时工，周成...“他把一张截图放全屏，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穿着场务的马甲。

“周成？你确认叫周成吗？”韩小野瞪大眼睛，再三确认。

“对，是叫周成。”

前世火灾后的报道，正是一个叫周成的男人乱丢烟头，导致片场大火，沈青正在这场大火里遇难。

“他来了。”韩小野看着屏幕上那张脸，瘦瘦小小，穿着场务马甲，和新闻里被靠着手铐带进派出所的是同一个人。她把鼠标挪到照片右上角，点了关闭，过一会又打开看了一阵子，又关掉了。

视频里安静了几秒。

“哥，他现在在M市吗？“

“不确定，我查到他上周四在城南加完油之后的消费记录，有一条在城东一个旅馆，付的现金。“张哥把旅馆地址发过来，“他居然不用手机付款，这人很不对劲。”

“就是他。”韩小野的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韩小野咳了两声，把那张截图关掉了。

“他住旅馆用现金也不犯法，寄娃娃监控也没有拍到他，就算他有和秦总联系，我们无权干涉。“张哥摇了摇头，“警察更管不了。”

“所以得等他真的动手。”

“对，除非你有确凿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等他放火烧了片场吗？韩小野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一堆前世记忆里的碎片，一场火，一个临时工，一场沈青的葬礼。这些碎片告诉警察，警察可不会听她编故事。

她挂了视频，没法报警，没法提前阻止，但有一件事她可以做。

她在那页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片场，保护沈青。

明天开始，她要随时跟着沈青旁边，杜绝一切危险。

周成来了，她就挡在沈青前面，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