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点,天刚刚亮,主治医师、住院医师逐间到病房查房,询问病人情况,术后反应。住院走廊的人来来往往,已经忙碌起来。
韩小野陪妈妈在单间,医生刚进来的时候,她才从梦里醒来。
她翻身下床,站在妈妈床头,看着医生给妈妈做伤口检查,开药,叮嘱。医生说妈妈的手术很顺利,这几天还得住院观察,关键是不能劳累,要多休息。
“妈妈手腕很疼,手臂已经肿了,有什么办法处理吗?”韩小野扶着妈妈的手臂,从胳膊到手腕,从上到下轻轻地按摩。
“这是正常反应,要是疼得厉害,给她开点止疼药。”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那么长的管子从血管伸进心脏里,你想想……”
“嘶……”韩小野头皮发紧,就像铁丝已经伸进了她的血管,打了一个寒颤。
“肿得话,可以热敷一下。”护士在旁边提醒。
送走医生,韩小野坐在妈妈床边,轻揉着她的手臂:“我爸马上就到,等会我拿热毛巾给你热敷。”说完嘴张得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
“没睡好吗?”
“换了床嘛,能守着你就行。”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进去拧到半干,敷在妈妈手臂上。妈妈眯上了眼睛,呼吸很轻,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地跳。
爸爸到了,拎着一个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
“你妈醒了吗?”
“刚睡。”
“排骨汤,等她醒了喝。”他看了看旁边的空床,“你昨晚又没好好睡。”
韩小野没接话,把妈妈手上的热毛巾挪了挪。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青,她说到G市了,来看她和妈妈。
“爸,等会有朋友来。“韩小野咧开了嘴。
“谁呀,我认识吗?“
“剧组的,沈青。“
“哦。就是那个……“他在脑子里翻了翻,没翻到,“你先去接人家,这儿有我。“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几楼?“
韩小野回了几个字,站起来往外走。
电梯门口,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一件卫衣,头发随便扎的,脸上只抹了点粉底,黑眼圈遮不住。
门开了,沈青拎着两袋子东西出来,水果、营养品,还有一束向日葵。花用旧报纸包着,茎上还挂着水珠。
“买太多了。“韩小野伸手去接。
“阿姨要多补补。“沈青把花塞进她手里,自己拎着两袋东西,往走廊里张望,“几号房?“
韩小野领她过去,推开门的时候妈妈醒了,靠在摇起来的床背上。爸爸坐在床边舀汤,两个人同时转头。
“叔叔好,阿姨好。“沈青站在门口,两手拎着东西,她攥着袋子的手指收得有点紧。
爸爸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沈老师,这几天一直听小野提起你,快来坐。“他擦了擦床边那把椅子。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呀,比小野好看多了。“妈妈靠在床上,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可真是我亲妈。“
“亲妈才说实话。“
沈青笑着望向韩小野,韩小野做了个鬼脸。
门口探出两三个脑袋,护士们认出了韩小野。她走出去挨个拍合照,低声说别发网上去,不想妈妈的事被太多人知道。
中午吃过饭,床边多了三个空饭盒,筷子上搭着用过的餐巾纸。
妈妈睡着了,韩小野坐在床边,给妈妈重新换了一块热毛巾,叠毛巾、敷上、把边角按平,每一步都像是做过很多遍的。
沈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
隔壁病房有人在说话,声音透过窗户飘过来,大致是儿子让媳妇照顾婆婆,媳妇想花钱请护工的争执。
韩小野走过去,关上窗户。
“有你在,阿姨很幸福。“沈青说。
“小时候生病,我妈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下午,走廊长椅上,韩小野靠在椅背上,脑袋已经歪到沈青肩膀上了。
空调嗡嗡响,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药瓶在铁盘上磕了两下。手机从她口袋里滑出来,她没醒。
手机响了,张哥打电话过来,梦品牌约了今天晚上跟她电话,态度比之前软了不少。
韩小野把手机揣进兜里,向妈妈病房望了一眼,嘴角翘起来。
“品牌方松口了?“
“嗯。“
“张哥帮的忙?“
“我让张哥告诉他们,我要查他们的产品线。“
沈青看着她:“你有证据?“
“我猜的。“韩小野拍了一下手,“开始想诈一下他们,谁知道真有问题。“
“爸,有个好消息……”她看到爸爸从病房出来,冲过去,踮起脚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她这才跑回来坐下。
沈青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抿了抿嘴,什么也没有说。
刚刚坐定,手机屏幕又亮了,陈导发了一条消息。
“事故调查报告里那个人,确认了。是片场以前一个临时工,出事之后就辞职了,现在人在外地。”
韩小野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你怎么了?“
韩小野把手机翻了个面:“没事,黑水军有进展了。“
“什么?“
“查到一个人,片场的,三月那次事故就是他。“
“然后呢?”沈青一脸茫然。
“现在还不能确定。”韩小野伸手拦住了沈青的肩膀,“等你回了片场,最好随时跟我在一起。”
“啊?”
韩小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沈青搂得更用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