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韩小野照常去了片场。
她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给她上粉底的时候她一动不动,比平时安静得多。化妆师举着刷子在她脸上扫了两下,忍不住问了一句:“韩老师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
屏幕朝上扣在化妆台上,每隔几分钟她就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沈青今天在法院。
上午的戏全是群演镜头,不需要她上场。她坐在监视器侧后方的老位置上,手里翻着剧本,但一页都没翻过去。
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韩小野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周姐拍拍她的肩膀:“她比你想象的能扛。”
下午的戏排得很紧,她必须上场。候场的时候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沈青有没有带齐材料,张律师有没有陪她一起去,法官问话的时候她紧不紧张。
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沈青会自己告诉她。
傍晚,韩小野收工后直接去了酒店走廊。她没有发消息问沈青回来了没有,只是站在她房间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热的,一杯凉的,那杯热的已经快要凉了。
沈青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她看到韩小野站在门口,停在她面前,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
“我猜你还没吃晚饭。”韩小野把手里的奶茶晃了晃,“周姐请的。”
沈青没有接话,只是从包里拿出房卡,滴一声之后,推开门,侧身让韩小野进去。
沈青在床边坐下来,没有马上开口。韩小野坐在她旁边,把热的那杯奶茶放在她手里,没有问结果,只是安静地等着。
“赢了。”沈青开口了,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奶奶的遗嘱有效,房子归我。”
韩小野侧头看着她。沈青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但她没有笑,赢了官司,她看起来并没有轻松多少。
“姑姑出庭的时候,坐在对面。”沈青轻轻说,“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
“她有为难你吗?”
“刚开始还好。法官宣判之后,她就不依不饶了,嚷着闹着要二审。”沈青说道,“张律师说不用担心,二审会维持一审判决。”
“张叔在这个领域很权威,他说的准没错。”韩小野说。
“我在奶奶的饼干盒里看到过一张老照片。姑姑六岁的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表情倔倔的,但眼睛很亮。那时候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嫁给一个不好的人,也不知道以后会跟自己的妈妈至死不再相见。” 沈青抬起头,看着窗帘漏进来的光:“今天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她坐在对面,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我就一直在想那张照片,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握住了沈青的手,用大拇指轻抚着沈青的手背。
沈青抬起头,看着韩小野。
沈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没有松开。
“以前打完官司,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沈青继续说了下去,“今天出来的时候,我知道你在等我。”
韩小野抬起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韩小野把沈青的手握紧了一点:“以后也是。”
沈青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把手抽回去。窗外最后一点光线慢慢暗下去,房间里的轮廓逐渐模糊。
“谢谢。”沈青说,“不只是律师的事,是所有的事。”
韩小野看着她:“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