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不想把你搭进去

第二天一早，韩小野在化妆间门口看到沈青的背影，蹦跳着迎上去：“沈老师早上好呀！”

沈青朝她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化妆位置坐下，没有接话。

韩小野跟过去，靠在化妆台边上，随手拨弄桌上那排口红：“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沈青没有看她，整理着包里的东西。

“我昨晚睡得可好了，被子烘干之后又干又暖，多亏你教我的方法。”韩小野咧着嘴笑。

“嗯。”

韩小野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放下手里的口红，声音轻下来：“沈老师，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沈青依旧没有抬头。

韩小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腰侧，隔着戏服轻轻刮了两下。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口红来回摩挲，她看着镜子里沈青的侧脸，跟平时一样安静。

昨晚的饭局，周姐不会多嘴。

那沈青为什么不理她？

她用力把口红拔出来，又塞回去，膏体被划出一块，粘在桌上，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重新转过头：“沈老师，昨天的祛湿茶很好喝，你今天还有多的吗？”

“今天没煮。”

韩小野把头转回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化妆师正在给她上粉底。

她闭上眼，眼前还是那个没抬头的侧脸。

她拿起手机给周姐发消息。

“叮咚。”消息提示声在她身后响起，她立马睁开眼，转身过去，看见周姐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韩小野望着周姐，朝沈青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周姐，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周姐紧紧闭着双眼，一个劲儿地点头。

完了。

韩小野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瘫在化妆桌上，不敢再多看沈青一眼。

她瞪大眼望向周姐，周姐没有看她。她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韩小野看到了周姐的表情，尴尬的、挤出来的笑脸，身子已经闪到了化妆间另一头。

她们的举动，沈青已经在化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韩小野转过头，沈青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便吗？我们出去聊聊。”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化妆间门口，站住等她。

“方便方便。”韩小野立马起身，跟了过去。

沈青走到她们之前聊天的台阶，停了下来，韩小野乖乖地跟在后面，见她停了下来，也站住不动了。

“韩老师，”沈青转过身，“下次这种事情，可以先跟我商量吗？”

“我本来。想过一阵子就告诉你，谁知道……”韩小野抬起头看着沈青，“周姐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

“不怪周姐，是我一直问她，她才告诉我的。”

“刚才，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嗯。”

“哎呀，我就知道，”韩小野跺着脚，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你刚刚那个样子好吓人，可是我，这要让我怎么说……”

韩小野张开嘴，一个字没出来，又闭上了。

沈青看着她，等了两秒。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沈青替她说了，"可这是我的事。我希望你能让我自己来处理。"

“我不想你把自己搭进去。”

“我在这行也混了好几年了，”韩小野耸耸肩，“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膏药递给韩小野：“这是湿疹的特效药膏，你拿去试试。”

韩小野接过药膏，愣了一下。

日子顺利过了几天。梅雨还没停，片场的地板依旧是潮的，韩小野腰上的疹子擦了沈青给的药膏，已经不怎么痒了。沈青照常跟她对戏，收工后偶尔一起喝茶。

直到那天早上，韩小野刚坐到化妆台前，小张举着手机凑过来。“韩老师，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话题：#沈青凭什么演女二号#。

一段韩小野和沈青对戏的片场花絮被掐头去尾放出来，画面里沈青NG了好几遍，配上大字标题：“女二号频频失误，演技遭质疑”。

紧接着，开机那天记者问“外部推荐”的片段被人重新挖出来，剪在一起，铺天盖地的通稿都在说同一件事：沈青是靠关系塞进剧组的。

她拿起手机就给周姐打了电话。

周姐说已经在联系平台方撤热搜了，但对方下手很快，通稿已经铺开了，水军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刷，挡不住。

韩小野挂了电话，打开微博。她开始打字，没有发给任何人审核，直接发了出去。

“我跟沈老师从开机到现在每天都在搭戏，她是我见过非常认真非常专业的演员，每场戏之前她会把台词琢磨很多遍，每场戏之后她会追着陈导问哪里可以更好。我没有见过她迟到，没有见过她敷衍任何一场戏，像她这样的演员，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戏还没有拍完，但我已经可以说了，沈静姝会是一个让你们记住的角色。”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看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腰侧的疹子又开始蛰了，她没挠。

消息提示音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她翻过手机，很多粉丝都在给她点赞，陈导也点赞了她那条微博。

韩小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化妆师的刷子扫过她的脸，刷刷的，很有规律。

她睁开眼。镜子里，沈青也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她把眼睛重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