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以后我给你做

下午戏份结束得早，周姐在韩小野和沈青还没卸妆之前就拦住她们，一手一个，拖着往宫殿布景那边走。小张已经架好了摄影机，陈导站在监视器后面调色温，看到两人被抓过来，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陈导也被周姐抓来当壮丁了。”韩小野嗤嗤笑出声。 “说的什么话，他不是这剧的导演？”周姐瞪了韩小野一眼：“赶紧坐下，别磨蹭。”

场务小张在两张檀木椅之间比了比间距，又看了看构图，抬头说：“韩老师，再往沈老师那边靠一点。你们隔这么宽，中间可以开一家甜品店了。” 韩小野看了沈青一眼，搬起椅子半悬着屁股往旁边挪了几步，沈青坐着没动，但也没躲。

小张把手稿举到胸前，声音还带着紧张的颤抖：“现在是快问快答环节，我提问，你们回答。”

“请用一句话介绍你饰演的角色。”

“李昭宁，末代王朝的嫡公主，表面上什么都撑得住，背地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韩小野先开口。

沈青停了一秒，缓缓说道：“沈静姝，将门独女，话少，但为了想守护的人，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不惧生死。”

“请说出你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韩小野偏头看了沈青一眼，嘴角翘起来：“第一次见沈老师，发现她太好看了。开机进休息室，她坐在角落看剧本，鼻梁又挺又直，但你一看她就会安静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沈青盯着镜头，忽然笑出了声：“她很活泼。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点名批评。”

“沈老师！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这是要播出去的！”韩小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沈青笑得越来越大声，停都停不下来，监视器后面周姐笑得直拍大腿，陈导的镜头也跟着抖了一下。

“请用三个词形容对方。”

韩小野比划着手指头：“认真，专业，漂亮，全是真心话。”沈青看向她，认真地说道：“很聪明，也很努力……第三个还没想好，以后再补吧。”

“行，我等着。”

“做过最大胆的事情是什么？”

韩小野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了：“我要是说出来了，你肯定觉得我疯了。”

沈青转过头。韩小野对着镜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就一直演戏吧。就算没人看，就算别人说你不行。"

她说完就不好意思了，飞快地补了一句："是不是太矫情了？"

沈青没笑，她看着韩小野，过了一秒才开口，声音很轻："那我也选这个。"

“最近感到幸福的瞬间是什么？”

“跟沈老师对戏，听陈导讲戏，跟周姐斗嘴，都挺幸福的。” 沈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接受到很多关照，开机那天，有人递给我一盒润喉糖，橘子味的。”

韩小野的手指轻轻攥紧了。

“好！这条过了！收工收工！”

人群稀稀落落地散开。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沈老师，上次周姐推荐的那家砂锅粥，你今天有空吗？”

“有空的。”

她们回化妆间换了衣服，从片场后门出去，保安大叔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有户人家在阳台上晒了一排花被子，风把被角吹得鼓起来。沈青走在外侧，经过一处垂下来的晾衣绳时抬手轻轻挡住，韩小野低头钻过去。

砂锅粥的铺子藏在巷子尽头一棵大榕树下面，几张折叠桌，塑料凳，没什么客人。

老板娘拎着锅铲出来，看到她们打量了一番：“你们是那个剧组的吧？长得真好看。” 韩小野笑着说是，老板娘又看沈青，说她长得像她女儿追的那个剧里的女演员。沈青说那个不是我，那个演员比我漂亮多了，韩小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韩小野舀了一碗推给沈青，又给自己舀了一碗，吹了两口就喝，被烫了，嘶了一声。沈青看着她，把自己的碗放在嘴边慢慢吹。韩小野说你不怕烫吗，沈青说烫，所以要吹。

两个人就着榕树底下唯一一盏灯泡，慢慢喝着粥。过了一会儿，韩小野说：“你刚才在镜头前面说橘子糖，我还以为你早吃完了。”

“没有。”沈青把勺子放在碗里，“还剩几颗，放在我休息室的抽屉里。” “那吃完了我再给你。” “好。”

韩小野看着自己碗里的粥，忽然笑了：“我妈要是看到我喝粥，肯定半夜都要笑醒。”沈青抬起头看她。

“我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妈管我管得特别严。油腻的不能吃，生冷的不能吃，零食想都别想。”她把勺子搁在碗边上，“你知道我最羡慕别人什么吗？不是漂亮裙子，也不是零花钱，是放学以后能在路边买一根烤肠，我从来没吃过。”

“后来进了这行，到处拍戏，我妈管不着了，我就开始报复性吃。薯片、辣条、可乐，小龙虾，以前不能吃的全吃一遍。”她搅了两下碗里的粥，“但很奇怪，吃是吃了，也没觉得多好吃，我有点想我妈煮的粥了。”

沈青轻轻说道：“我奶奶住院那段时间，什么都不能吃，只能喝点白粥。”她顿了一下，“最后那天，我熬的白粥，她还没喝……”榕树下的灯泡闪了一下，隔壁桌的老板娘正在收拾碗筷，瓷碗碰撞的声音脆脆的。

韩小野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问道：“你还会做饭呀？” “嗯。因为我奶奶做的饭，很难吃。”

“啊？”韩小野一脸不相信，在她的心里，奶奶做的饭就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奶奶会做的菜不多，顿顿都做青椒炒土豆，那个土豆丝切得手指一样粗，青椒炒到发黑，我每次吃的时候都觉得土豆没炒熟，但她在对面看着，我只能说好吃，还得吃完。”沈青皱起了眉头，“有一次我看别人家吃番茄炒蛋，我也想吃，奶奶不愿意做，最后受不了我死缠烂打，还是给我做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炒鸡蛋里有好多鸡蛋壳，有一块卡到我喉咙上，痛得我直掉眼泪，最后是奶奶带我去急诊才弄出来的。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吃番茄炒鸡蛋了。”

韩小野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奶奶这招绝了，叫你嘴馋，看你还吃不吃。”

“小时候想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吃土豆炒青椒了，”沈青望向榕树下那片随风飘动的树叶，眼眶有点泛红，“现在还挺想那个味道的。”韩小野把笑收住，看着沈青的侧脸，她拿起桌上的勺子，在沈青面前轻轻敲了一下碗边。

“以后我给你做。保证土豆切得比手指头细，青椒不炒到发黑，鸡蛋里没有壳。但我要是炒黑了你也得吃完，”韩小野放下勺子，“我妈说了，做饭的人最大，吃饭的人不准挑食。”

沈青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咧开了嘴：“好呀，韩老师，我拭目以待。”

“OK！”韩小野朝她比了一个手势，两人望着榕树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灯，不约而同地笑了。

“姑娘们，我们要收摊了。”

韩小野去付钱，回来的时候发现沈青还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榕树上的灯泡，侧脸被那盏昏黄的灯映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