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觉醒

梦中，雾气弥漫。

唐景行站在一片虚无的白中，脚下不知是水还是光，每走一步都荡开细碎的涟漪。

他低头看去，波纹里倒映着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唐景行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白雾就像活物般迅速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开满花朵的原野。

花丛中央坐着个模糊的人影，他的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人影的怀中空出的一块形状，恰好能容下一个蜷缩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脸上什么也看不清。

风突然变大了。

花瓣满天飞卷。

那个人影在花雨中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声拉长的呼喊。

唐景行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捂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被汗浸湿的衣服粘在脊背上。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唐景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什么也没有。

他小声嘟囔，把脸埋进膝盖。

自打有记忆开始，这个梦反复上演。

每次醒来，唐景行都像被人攥着心脏拧了一圈。

他记得梦中那个人口中喊的名字，记得他指尖的发颤，记得他声音里近乎绝望的恳求。

却唯独记不清那个人是谁。

·

窗外传来晨鸟初啼。

唐景行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走到铜盆旁掬了捧水泼脸。

镜中映出一张五六岁的面孔，左眼角下方有一颗红色的痣，眉眼带着孩童的稚嫩。

唐景行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许久。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堂屋里，唐昊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粗粮粥和两个黑面馒头。

见到唐景行和唐三过来时，连眼皮都没抬。

唐景行和唐三各自坐下，闷头吃饭，谁也没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六年，唐景行和唐三早就习惯了。

唐景行把最后一口粥咽了下去，放下碗。

唐三已经站起身来收拾碗筷了，动作利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木门被叩响的声音。

老杰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唐景行和唐三一起看了眼身旁纹丝不动的唐昊。

唐昊冷冷道。

唐景行和唐三答应了一声，这才走出了铁匠铺。

在老杰克的带领下，唐景行和唐三跟随着他来到了村子中央的武魂殿。

但这所谓的武魂殿，只不过是一间大点的木屋而已。

今年圣魂村进行武魂觉醒的孩子一共有九个，唐景行和唐三在老杰克的带领下是最后来的。

·

武魂殿内。

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武魂殿的徽记。

九个孩子在年轻人面前站定，唐景行和唐三站在最左侧。

素云涛在一旁的桌子上打开自己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两件东西。

六个乌黑的圆形石头和一个闪亮的蓝色水晶球。

素云涛将六颗黑色的石头在地面上摆出一个六角形。

武魂镰刀，没有魂力。

武魂锄头，没有魂力。

……

连续七个没有魂力，素云涛似乎已经有些疲惫了。

接下来就轮到唐三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唐三手中亮起。

素云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隐约感觉到，一个相当强大的武魂似乎就要出现了。

但是，素云涛很快就失望了。

蓝银草。

废武魂的标准存在。

唐三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株草，叶片正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他没有失望，因为他本来就没抱过什么希望。

但唐景行却往前迈出了一步。

素云涛盯着他看了两息，随后摆了摆手。

他伸手将那颗蓝色的水晶球推到桌沿，冲唐三扬了扬下巴。

唐三看了弟弟一眼，唐景行微微点头，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唐三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掌心缓缓覆上了那冰凉的水晶球面。

顿时光芒万丈。

他看向唐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惋惜，遗憾，以及无奈。

先天满魂力，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资质，却偏偏落在了最废的武魂上。

他伸手想去拍拍这个孩子的肩膀，指尖在触到之前又收了回来。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身拿起登记笔，在唐三名字那一栏写下“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唐景行走上前，站入六颗黑石中央。

随着素云涛六道魂力注入，唐景行的掌心已经炸开了光芒。

待到光芒散尽，一柄长剑悬浮唐景行面前。

那柄剑通体冰蓝近乎透明，剑身修长而窄，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霜花，凑近了能看见内部凝固着蓝银草的脉络纹理，护手由七八片蓝银草叶层叠盘绕而成，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镶着银白的冰棱，剑柄上缠绕着细小的冰晶颗粒，握上去大概会透骨地凉。

唐景行抬手握住剑柄的一瞬，整间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两三度。

素云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唐景行，嘴巴张合了两下，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唐景行将武魂收回后，将左手放在了那颗测试魂力的水晶球上。

和刚才的唐三一样，同样光芒万丈。

他快步走到唐景行面前，几乎是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放下唐景行的手腕，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郑重。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笑容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屋里的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有几个甚至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武魂殿对于圣魂村这样的地方来说，那可是云端之上才能触及的名头。

要是老杰克在场，此刻怕是要激动得当场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