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写字楼顶层的灯光只剩林砚工位孤零零亮着。
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屏幕上铺满还未核对完的财务报表,咖啡杯底沉淀着深褐色残渣,指尖因为长时间握鼠标泛出发白,肩膀僵硬得像是焊了钢板。连续加班三天,整座大厦除了保安室,只剩他一人被困在无止境的数据里。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弹出一条没有备注、来源显示未知的短信,没有多余前缀,只有一行冰冷漆黑的文字,字体怪异,像是浸透了水渍,在黑暗的屏幕上微微扭曲:【诚邀您参与真人沉浸式生存游戏,即刻前往指定副本,拒绝者将直接抹杀。传送倒计时:03:00。】
林砚下意识以为是垃圾骚扰短信,指尖点向删除键,可屏幕完全失去触控反应,无论怎么滑动、按压电源键,都没有丝毫变化。原本正常的室内温度陡然下降,空调明明设定在二十六度,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腐朽木头的霉臭,绝不是写字楼该有的气味。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办公室的落地窗原本映着城市零星灯火,此刻窗外彻底变成纯粹的墨黑,看不见楼宇、路灯,连一丝光线都不存在,仿佛整栋写字楼被隔绝在了正常世界之外。办公桌椅、文件柜的轮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霭,远处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缓慢、沉重,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工位靠近。
倒计时数字还在手机顶端跳动,两分十五秒。
林砚心脏狠狠紧缩,常年熬夜带来的疲惫瞬间被极致的恐慌撕碎。他抓起桌角金属美工刀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勉强稳住几分心神,起身贴紧办公桌边缘,视线死死锁住走廊入口。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走廊里始终看不到任何人影,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愈发刺鼻,呛得他喉咙发紧。
就在倒计时剩余四十秒时,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天花板白炽灯疯狂闪烁,电流滋啦作响,大片细碎墙皮簌簌掉落。眼前浮现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文字自动浮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玩家编号739,林砚,身份绑定完成。
新手副本:废弃惠民急诊医院
副本危险等级:E(低危,存在隐藏致命触发条件)
副本主线任务:天亮前(副本时间六小时),获取急诊楼档案室封存的一号病历。
副本硬性规则(违背即刻死亡):
1. 凌晨三点至清晨六点,不得直视穿白色护士服的人形生物双眼;
2. 禁止擅自打开三楼所有上锁病房;
3. 不能回应楼梯间传来的任何人名呼唤;
4. 凌晨五点后,不可停留在一楼大厅。
副本隐藏提示:医院内存在中立特殊存在,无主动攻击性,但不可主动触碰。
传送倒计时:10、9、8……】
光幕文字还未读完,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骤然裹住林砚四肢,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耳边的写字楼噪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滴水声、老旧风扇吱呀转动的杂音,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女子低泣。掌心的美工刀依旧攥得紧实,下一秒双脚踩在冰凉开裂的水磨石地面,空气中浓郁消毒水混合腐肉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站稳身体快速扫视环境,此刻自己正站在一栋破旧医院的一楼大厅。墙面瓷砖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发黑潮湿的水泥,多处墙面上布满暗褐色干涸污渍,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别的液体。前台接待台歪斜倒塌,散落满地泛黄病历本、破碎针管与生锈输液架,头顶灯管半数损坏,剩余的灯泡忽明忽暗,投下斑驳晃动的阴影。
光幕并未消失,悬浮在视野右侧,新增一行小字:【当前副本剩余时间:5小时42分。其他新手玩家已抵达,分布于一楼至二楼区域。】
林砚立刻收敛慌乱,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现状。他只是普通打工人,无格斗技巧,没有特殊道具,唯一防身物品只有一把美工刀,副本规则四条条条致命,稍有疏忽便是死路一条。他弯腰翻开脚边散落的病历本,纸张受潮粘连,大部分字迹模糊,只有零星片段能看清:“夜间护士瞳孔泛灰,不可对视……档案室钥匙存放于值班护士站抽屉,护士站位于二楼东侧走廊……三楼病房患者无心跳,会模仿活人声音引诱路人……”
这段手写字迹潦草,末尾被撕裂,没能写完关键信息。林砚将病历折好揣进内侧口袋,美工刀换到右手,缓慢朝着大厅内侧楼梯口挪动。地面随处散落废弃绷带、破碎药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鞋底碾压玻璃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楼内格外突兀。
刚走到楼梯台阶底部,二楼走廊传来清晰的尖叫,短促凄厉,随后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动静。光幕没有弹出任何玩家死亡提示,这一点让林砚心头多了一层警惕——副本不会实时播报玩家死亡,若是自己不慎出事,连预警都不会有。
他放缓脚步,轻踩台阶向上挪动,楼梯扶手锈蚀严重,一碰就簌簌掉铁锈碎屑。二楼平台转角处摆着一张老旧木椅,椅面上积着厚厚灰尘,椅子旁立着一根掉漆木质输液杆,杆身缠绕几缕乌黑长发,长发顺着地面延伸进东侧护士站房门缝隙。
规则第一条明确禁止直视白衣人形双眼,林砚刻意压低视线,只盯着地面缓步走向护士站。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发出悠长吱呀声响,屋内陈设破败不堪:两张生锈铁制办公桌,墙面挂着开裂的医用日历,桌上散落空药盒、折断体温计,最内侧抽屉带着简易铜锁,应该就是存放档案室钥匙的地方。
他走到抽屉前,指尖刚触碰到锁扣,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步伐轻盈,没有半点鞋底摩擦声。林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敢回头,余光瞥见一道惨白白色衣角出现在走廊阴影里,对方距离他不足三米,身形纤细,正是规则里明令规避的白衣护士。
耳边响起毫无起伏的女声,平淡得像没有情绪:“新来的病人,需要测体温吗?抬头让我看看你的体温单。”
诱惑性的话语,目的就是引诱他转头对视。林砚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紧美工刀,视线钉死在抽屉铜锁上,一言不发,身体微微侧移,靠紧办公桌挡住自身大半身形。他清楚,只要抬眼对上对方瞳孔,会立刻触发死亡规则。
白衣护士缓缓逼近,冰冷的气息笼罩后背,发丝垂落在林砚肩头,带着冰冷潮湿的水汽。对方停在他身侧,枯瘦惨白的手伸向他脖颈,指尖冰凉刺骨,就在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走廊另一头猛地响起重物落地的巨响,伴随着男人怒吼。
白衣护士动作一顿,缓缓转身朝着声响源头飘去,拖沓的白衣下摆擦过地面,留下一道深色水渍痕迹。直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林砚才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衬衫黏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他不敢耽误,立刻低头研究抽屉铜锁。锁芯老旧松动,美工刀刀尖勉强能卡进缝隙,反复撬动三分钟,“咔哒”一声轻响,铜锁断裂落地。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生锈镊子、空针管,最底层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刻着极小的“档案”二字,正是目标物品。
将钥匙塞进裤兜,林砚准备离开护士站,眼角余光扫到抽屉深处一张折叠泛黄纸条,纸张边缘沾染暗红污渍。他伸手取出展开,上面是前一位玩家留下的潦草字迹,字里行间满是恐惧:
【观测者在暗处看着所有人,它不参与副本怪物猎杀,但会记录一切异常。不要使用自身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会被观测者标记。急诊楼地下一层有通道,藏着不属于医院的东西,千万别下去。一号病历不只是任务物品,上面有所有玩家的真实信息……三楼最深处病房的哭声,是活着的东西,不是怪物。】
短短几行字,埋下数不清的疑问。观测者是什么?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林砚心头一颤,从小他就有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危险来临前,脑海会浮现模糊预警画面,刚才白衣护士靠近时,他提前半秒感知到致命危机,才没有贸然回头,原来这就是纸条所说的特殊能力,一旦动用就会被暗处的观测者盯上。
一号病历藏有全体玩家真实信息,档案室里的这份文件恐怕不只是通关道具那么简单,副本背后必然存在更深层的秘密。还有地下一层未知存在、三楼病房活着的生物,全部都是副本没有标注的隐藏伏笔。
林砚将纸条和之前捡到的病历本放在一起收好,握紧黄铜钥匙走出护士站。二楼走廊安静得可怕,方才的怒吼、尖叫全部消失,只有天花板滴水声持续回荡。光幕提示档案室在二楼西侧尽头,走廊最末尾的独立房间,房门同样带锁,黄铜钥匙恰好匹配锁孔。
沿途经过几间敞开的普通病房,病房病床全部空置,被褥发黑腐烂,床头柜摆放着破碎水杯。路过第三间病房时,屋内传来细微敲击墙面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节轻叩墙壁,节奏均匀,不紧不慢。林砚想起规则第三条,楼梯间呼唤人名不能回应,病房内不明动静也尽量不要理会,他目不斜视快步走过这间病房,不敢有丝毫停留。
抵达档案室门口,钥匙插入锁孔旋转,房门应声开启。屋内空间狭小,两侧立着老旧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贴着编号标签,从一号到上百号,空气中纸张霉味混杂淡淡的血腥味。正中央木桌上平铺着厚厚一叠病历,最上方封面标注黑色字体:一号病历。
林砚快步走到桌边,伸手就要拿起病历,楼下大厅突然传来多人争执的吵闹声,混杂着女人哭喊,还有重物撞击墙面的砰砰巨响。光幕微微闪烁,浮现一行新增提示:【多名玩家触发副本怪物仇恨,一楼区域现已被封锁,短时间内无法通过一楼离开急诊楼。】
规则第四条写明凌晨五点后不能停留在一楼,现在距离五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玩家提前激怒怪物封锁一楼,等于切断大半退路。林砚指尖悬在一号病历上方,没有立刻拿起,他清楚一旦取走任务物品,副本会进入第二阶段,未知危险会成倍增加,同时暗处观测者的视线大概率会集中到自己身上。
档案室窗户蒙着厚重发黑塑料布,只能透进微弱昏暗光线,身后走廊隐约传来白衣护士拖沓的脚步声,正朝着档案室靠近,速度比刚才更快。左侧档案柜深处,传来细微沙沙摩擦声,像是有东西藏在柜体后方,一直在静静窥视他。
他大脑飞速权衡现状:手中持有通关必备一号病历的钥匙,知晓观测者、自身特殊血脉、地下密室、三楼隐藏生物多重伏笔,一楼被玩家封锁无法通行,白衣护士再度逼近,档案室内部还有不明隐藏存在,剩余副本时间不足五小时,且还有其余存活玩家分布在楼内,不知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