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毓秀宫内聚集了各地家世不俗,容貌妍丽的妙龄女子,可以说造物主所偏爱的都在这里了。美丽的女子如此众多,皇帝却只有一个,后宫的位子也就这么多,还未进宫,早已有暗潮汹涌。
互相熟识的秀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江清姝幼时便去了塞北,在这京城自是没有什么手帕交,处在江南时的玩伴恰好生了一场大病,错过这一次选秀。江清姝不是没想过装病来躲过选秀,只是来传达旨意的内侍暗示江弈鸣江清姝必须要去。这下倒是无法推拒了。
正在江清姝独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各色的美人时,一位打扮素淡的女子轻移莲步向江清姝这个方向走来,江清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容貌只是中上,那一席梨花青的凌波裙在这炎炎夏日倒显得清新脱俗。呵,江清姝心想:此人恐怕与自己一样走的是清新路线,只是多了几分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气质,若自己是个男人,大概会很想将这一朵小白花揽入怀中好好呵护吧。
可惜了,自己是个女子。还是一个要和她争的女子。
只见这朵小白花,缓步走到江清姝面前:“妹妹白月容见过江姐姐。”
江清姝礼貌性的微笑,轻轻颔首。
小白花继续轻声说道:“妹妹在闺中就常听家父提起江参领战场的英勇,又听闻江姐姐也是世上难得的妙人,心中早已万分敬仰,如今一见,更觉得与姐姐投缘了。”
江清姝心中暗暗提防:这姿态也放得太低了些,就算真的是敬佩也大可不必如此,不知她有何目的。
职场打磨早已让江清姝练就了心里嘀咕,而面色不改的本事。
“令尊是?”江清姝摆出疑问的表情。
小白花脸色微不可见的变了一变,旋即便调整好,若不是江清姝眼尖也不能发现。“家父昭武校尉白德野,曾与令尊一同征战。”
正六品昭武校尉,那不是爹爹曾经的手下吗,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官职倒的确是低了些,那白月容来拉拢自己倒也还算和情理。不过,古往今来这后宫里,母家不显赫,爬上去的倒也不是少数。
就在江清姝垂眸思考时,小白花咬咬唇:“以后入了宫还望姐姐照拂一二。”
这白月容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未入宫就说出这种话是要拉仇恨吗?江清姝有几分诧异。
“妹妹这话姐姐就受不起了,这殿里姐姐妹妹都是个顶个的优秀,你我不过常人,怎好保证一定入选,哪怕是入选了也不过侥幸而已。”江清姝说完这话才觉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那么滚烫了。不管是脑子不好还是故意拉仇恨,这白月容都让江清姝有一丝不喜。
还未等她完全放下心来,心理素质强大的白月容又自以为小声的说:“想必那位姐姐是一定会入选的了。”说着还怯生生的向那边看了一眼。
江清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的确是个美人。江清姝觉得十七岁是蓓蕾刚刚绽放的年纪,打扮也选的清新俏皮,白月容则是走清纯柔弱的风格,这一位却是极为光艳逼人。
桃红色流彩飞花绣裙,艳丽却不出格,外罩淡粉云纹绉纱袍,飞仙髻上簪着八宝石榴簪,腕上的金饰衬得皓腕如雪。一不小心便会落入艳俗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显尽了明艳,衬得还稍有些年少的面庞风流妩媚。可见日后的倾城之姿,再加上正一品大将军穆华嫡女穆煜宁的身份,进宫的确是势在必得了。说不定熬两年资历便能封妃了。
江清姝想的虽多,却只是瞥了一眼便把视线收回。
穆煜宁似乎感受到这边的目光,一转头,杏眼正好对上白月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白月容,冷哼一声,又高傲的把头转过去。
美人就是美人,连瞪眼都那么好看。
江清姝暗笑:这姑娘倒是个爽快性子,只是不知这性格能在后宫争斗中活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名内侍打扮的人来殿中传唤,五人为一组,一批十组,上午两批,下午两批。
这皇帝挑小老婆可真够累的,选秀三天,得看六百张脸,啧啧,这美的也要看成丑的了。
江清姝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正好分在第一批的第三组,还算是靠前。
两位内侍引着五十名秀女到长秀宫外,又从里面出来一位内侍,领着第一组的五名秀女前往淑云殿。不多久,五名秀女就从殿内出来皆是失望的神情,看到她们手中的璎珞便知是落选了。
第二组也全部落选。
这就到第三组了,江清姝深吸一口气,要见大boss了,第一印象一定要好,不然以后要刷好感度就麻烦了。
挂上在家嬷嬷教导了无数遍的标准大家闺秀式的微笑,虽然自己的人设是清新俏皮,可这毕竟是正式场合,又有太后皇后在场,还是端庄些比较稳妥,人设什么的私下给皇帝看看就好。
前面四个都得了璎珞,轮到了江清姝。
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念道:“正三品骠骑参领江弈鸣嫡女江清姝上前。”
江清姝上前两步,走到阶前,仍是垂着眼。
所以她未曾看见皇后见她的时候眸光一闪。
“可有何才艺?”江清姝听见殿上传来略有几分苍老女声,想必就是太后了。
“民女不才,和季如风先生学过两年书法。”季如风是有名的书法大家,能得他教导实属不易。他与江清姝外祖父乃是同窗之谊,江清姝才得他教导了两年。
其实作为江府嫡女,哪怕不是往琴棋书画皆精通的大家闺秀方面培养,也是各个方面都有涉猎的。
原本江清姝的父母是比较随江清姝喜好的,所以也就不曾拘束江清姝,在家中也比较随意。而后等江弈鸣升职之后发觉女儿日后或许不得已会进宫,若是不得不进宫,那就要学会在深宫中生存,江府便注重起清姝礼仪与为人处世方面的教导。
“跟季老学的,那想必不错。长相打扮倒也可人,皇帝觉得呢?”
坐在上头的晟帝颔首:“不错,留下吧。”
一旁的内侍双手托盘走到江清姝面前,木盘中放着一枚蝶形玉佩。
江清姝双手接过玉佩,向殿上行礼后与其余四人一道从旁退去。
到殿外的路上江清姝神色如常,倒是有一女子面露不忿:“凭什么这么个黄毛丫头到入选了。”江清姝记得这是御史台监察之女宋念,其父与爹爹平级,只不过这御史台是文官,倒没有武官受重视。如今战事渐平,文官以后地位应当会升才是,至于这宋念为何不曾被选上,就不是她能揣测的了。
她身旁的那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可在皇宫内说出此等质疑皇上太后皇后眼光的话。宋念毕竟还是颇受礼仪教导的,刚刚也是一时激动,很快便调整过来:“姐姐失态,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无妨,不过姐姐以后可要慎言。”
江清姝一路往外走,望着高的似乎要将天空切割的宫墙,不禁感慨自己恐怕今生都要困于此了,这大概是是自己最后一次到宫外的世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