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白光包裹全身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再睁眼时,四人已经踏回了现实里共同落脚的出租小屋。
没有副本里阴冷潮湿的霉味与铁锈腥气,屋内只有傍晚开窗涌入的晚风,混着楼下街边淡淡的草木气息,暖黄落地灯平铺出柔和的光晕,将方才在废弃教学楼里积压的刺骨寒意驱散大半。
出租屋不大,客厅只摆着一张长条木桌,靠墙堆着四张简易单人床,是四人被拉入试炼后,系统自动分配的临时居所,每一次副本通关,这里便是唯一可以喘息休整的港湾。
苗灵韵刚站稳,腿一软便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手腕脖颈的银饰安静垂落,不再震颤发烫。方才直面怨灵海量负面情绪带来的精神透支汹涌袭来,她指尖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满是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凌清和第一时间走到储物柜旁,翻出一瓶温水递过去,动作坦荡利落,纯粹队友间的照料。
“先喝点温水缓一缓,精神反噬的后劲没那么容易散。”
她自己也靠在桌边稍作喘息,周身骷髅配饰的红光彻底黯淡下来,方才全程撑开屏障抵挡怨气,她体内的天赋力量消耗巨大,手臂肌肉还残留着紧绷后的酸胀。
谢青槐拉开木椅坐下,指尖快速在桌面轻点,在脑中复盘整场副本所有细节,从刚踏入走廊的残影预警,到教室收集遗物、怨灵宣泄执念的全过程,不漏过一处细微伏笔。
“复盘一下副本漏洞。”他抬眼看向另外三人,条理清晰地梳理,“这次我们运气尚可,怨灵无主动猎杀本能,核心执念仅需要共情聆听,没有实体攻击手段。但后续副本不可能全是这类温和执念型亡魂,若是遇上靠杀戮宣泄怨恨的邪祟,我们这套应对方式完全行不通。”
顾砚青站在窗边,墨色马尾垂在后背,浅灰色眼眸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手里还攥着那本少女泛黄的笔记本。副本通关后,怨灵相关遗物不会被系统回收,此刻书页上浸透泪痕的字迹依旧清晰,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掌心。
“试炼的底层逻辑已经很清晰。”他转过身,将笔记本平铺在木桌中央,四人围桌而立,目光一同落在本子上,“每一只被困副本的亡魂,都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遗憾。试炼不会单纯让我们斩除鬼怪,而是逼迫我们直面人性里所有压抑、委屈与恶意,这是对心智与判断力的双重考验。”
苗灵韵稍稍缓过精神,轻声补充:“通灵感知是双刃剑,我能提前捕捉怨气方位,可大量负面情绪会直接冲击我的意识。下次副本,我需要你们三人提前构建隔绝屏障,减少我单独承受的精神伤害。”
“这点我来负责。”凌清和当即应下,她的天赋最擅长构建防御类微光屏障,“下次一察觉到怨气涌动,我立刻撑开护盾把你护在中间,尽量隔绝大部分精神冲击。”
谢青槐拿出一支笔,在桌面空白草稿纸上划分区域,规划四人固定作战分工,全程以团队生存为核心,没有多余私语:“重新敲定小队定位,避免下次副本慌乱失序。清和主防御近战,砚青负责线索推理、拆解执念核心,灵韵感知怨气定位目标,我勘察环境、寻找逃生通道与机关陷阱,各司其职,不打乱节奏。”
四人默默记下分工,这场初次通关让他们清楚意识到,单打独斗在百关试炼里没有任何存活可能,唯有牢牢守住团队配合,才能在无数绝境里寻得生机。
短暂沉默过后,凌清和起身走向厨房,准备简单填肚子的速食。连日闯关心神紧绷,所有人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肠胃早已空泛发酸。燃气灶燃起淡蓝色火苗,咕嘟咕嘟的烧水声打破屋内安静,带来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顾砚青将那本笔记本妥善收进桌面收纳盒,这是第一场试炼留下的印记,也是警醒他们的物证。
“十二小时休整时间转瞬即逝,休息之余,所有人熟悉自身天赋边界,不要透支力量。”他淡淡叮嘱,“系统发放的永久精神抗性只是微薄加成,面对更强的亡魂,这点加成杯水车薪。”
苗灵韵靠在床边闭目调息,银饰静静贴在肌肤上,慢慢消解残留在意识里的悲伤余韵。方才少女那句无人倾听的呢喃,依旧反复在脑海回荡,让她心底久久无法平静。世间太多人困在旁人的评价与期待里,直至彻底磨灭自己,才化作副本里滞留不散的残魂。
谢青槐没有休息,独自坐在桌前推演各类副本突发危机,罗列应对预案,将走廊封死退路、精神反噬、怨灵怨气暴涨等本次遭遇的危险一一记录,标注规避办法。他习惯提前筹谋所有隐患,不给团队留下任何致命破绽。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屋内暖光融融,与方才死寂阴森的废弃教学楼形成极致反差。十二小时的休憩时光是系统赠予的喘息空隙,短暂温柔,却转瞬即逝。
凌清和端来四碗热好的速食面,整齐摆在木桌上,热气氤氲模糊四人眉眼。
“先吃饭。”
四人围坐桌前,安静进食,没有嬉笑打闹,也不存在暧昧温存,只有共同历经生死之后,独属于战友间沉静安稳的默契。
他们尚且只是十七岁的少年少女,本该拥有普通平淡的校园生活,却被迫卷入无尽试炼,以性命为筹码,一关一关搏求活下去的机会。
顾砚青抬眼扫过并肩的三人,轻声开口,字句沉稳有力:
“休整结束,便是第二关。前路万般凶险,我们四人,缺一不可。”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翻动桌上记录副本线索的草稿纸,短暂归岸的平静之下,下一场藏着未知凶险的试炼,正在悄然等候他们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