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是清淡可口的,一碟素馅的翡翠蒸饺、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几碟酱菜和一小笼刚出屉的桂花米糕。小燕子坐在乾隆身侧,喝着粥,偶尔夹一只蒸饺蘸了醋送进嘴里,吃得眉眼舒展。晨光从半敞的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将她整张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乾隆坐在她对面,时不时地替她添一勺粥,又在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伸手将她腮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小燕子被他这样时不时的小动作弄得耳根微红,却也没有躲,只是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喝粥,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用完早膳,窗外的日光已经亮透了,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带。行宫的早晨比宫里要安静许多,没有远处传来的朝鼓声和宫人匆匆的脚步声,只有鸟鸣和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响。
小燕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的晨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转过头看向乾隆,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陪我出去转转好不好?这行宫我还没看过呢,昨儿来得晚,什么都没瞧见。"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乾隆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吃饱了却还赖着不撒手的模样,眼底那层被晨光浸润过的温柔便又漫开了一层。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稳稳地扣住了:"好。"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出了院子。
晨光正好,初夏的太阳刚刚从山峦的轮廓线上升起来不久,还没有多少燥意,落在人身上只有一层温温的、恰到好处的暖。行宫的回廊蜿蜒曲折,两侧的廊柱间垂落着凌霄花藤,橙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从青灰色的檐角垂下来,在晨光里像是被谁悬了一串串小铜铃,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着,却没有声响。更远处的院墙上爬满了月季,粉白的、浅红的、淡黄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幅被晨光染透了的水彩画。
小燕子被他牵着走在回廊里,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着,看到好看的凌霄花便停下来踮脚去碰一下,看到墙头探出来的月季便凑过去嗅一嗅。她拉着他在一丛开得最盛的月季前停了下来,指着其中一朵浅粉色的花道:"哥哥你看这朵,开得真好看,像不像你上次送我的那幅画上我穿的衣裳颜色?"
乾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着她仰起脸问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微微倾身,摘下了那朵浅粉色的月季,将花茎上的一根细刺仔细地剔掉,然后将那朵花簪在了她的鬓边。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瞬,温声道:"像。不过燕燕比花好看。"
小燕子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朵又红了一层,低下头去假装看地上自己的鞋尖。她伸手摸了摸鬓边那朵月季,花瓣柔软微凉地贴着她的头发,心里那股被他用一句话就撩起来的雀跃便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样,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两个人穿过回廊,又绕过几道月洞门,沿着山间的石径向行宫的后山走去。清晨的山林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阳光照透后泛着微微的金光,像是整个山林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气息,鸟鸣从林间深处传出来,清清脆脆地落在两个人的脚步之间。
走过一小片松林,前方忽然传来潺潺的水声。小燕子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加快了步子,绕过一丛密密的山茶树,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便出现在了眼前。溪水从山石间流下来,在低洼处聚成一汪清浅的水潭,然后又顺着石缝往下游流淌而去。水底的溪石被流水打磨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柔光,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穿梭着,被走近的脚步惊得倏地窜进了水草深处。
小燕子二话不说便在溪边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弯腰解开了自己鞋袜的系带,三下五除二地将鞋袜脱了放在一旁,露出白皙细腻的双脚。她将脚伸进溪水里的那一刻,整个人被那清凉的触感激得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眉开眼笑地仰起脸看他:"好凉快啊!哥哥你也试试?"
乾隆站在溪边看着她那副我行我素的小模样,眉头先是轻轻一皱。他看着她那双白嫩的脚浸在清澈的溪水里,被水流包裹着,几缕水草从她脚踝边拂过。他蹲下身,伸手一把将她的双脚从水中捞了出来,动作又快又稳,水珠从她的小腿和脚踝处滴落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地闪了一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将她的脚轻轻放在自己膝上,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干脚上的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指腹隔着帕子在她的脚踝和脚背上轻轻拂过,将每一颗水珠都擦得干干净净。他的声音从低头的那一侧传来,带着一种又无奈又宠溺的温存:"这水是山涧里流下来的,寒凉得很,当心伤了身子。"
小燕子被他这样握着脚踝替她擦脚,耳朵又红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却没有挣开他的掌心,只好低声道:"我看这水好清就想玩玩嘛——"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哥,这里空气真好。"
乾隆将她的脚擦干了,又将她的鞋袜仔细地替她穿好,系带系得妥妥帖帖的。他抬头看着她,眼神里那层深邃而温柔的占有欲像是被晨光照透了的太液池水,表面粼粼地泛着柔光,底下却依旧深不见底。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贴了一下:"你若喜欢,朕往后夏日常带你来。"
小燕子听了这句话,嘴角那抹笑意便怎么都压不住了,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脆脆的:"好啊!那我每年夏天都要来!"
两个人沿着溪边继续往前走。溪水在山石间拐了一道弯,岸边的植被便更加茂密起来,几丛低矮的灌木从石缝里探出来,枝叶间缀满了红艳艳的果子,像一颗颗被露水浸透的小珊瑚珠攒成的球。
小燕子眼睛一亮,松开他的手凑了过去,蹲在灌木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惊喜地回头冲他喊道:"哥哥!这是山莓!"她伸手摘下两颗饱满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跑到溪边,将山莓在清凉的溪水里洗了洗,水珠在红色的果皮上滚了一下,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小块润泽的红宝石。
她将一颗山莓递到他的唇边,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分享的雀跃:"哥哥,你尝尝,酸酸甜甜的。我小时候在大杂院附近的河边经常摘,可好吃了。"
乾隆垂眸看着她递到唇边的那颗山莓,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他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轻轻含住了那颗山莓。
他的唇在她指尖上擦过,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又微微蜷了一下,那颗山莓被他用舌尖卷进了口中,酸甜的浆汁在舌尖上绽开,带着山间晨露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慢慢嚼着,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她那双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因为成功分享了好东西而弯起来的笑意,他咽下了口中的山莓,声音带着几分被那酸甜浆汁浸润过的低柔:"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小燕子的小脸又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将另一颗山莓塞进了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将那股方才被他含住指尖的酥麻感暂时压了下去。她嚼着嚼着,嘴角还是弯着的。
午膳后,行宫的日头晒得正烈,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地响着,被微风送进屋里时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乾隆在靠窗的软榻上设了一副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码在棋篓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燕子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手里的棋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目光在那些横竖交错的线之间来回转悠了不知多少遍,就是不知道往哪儿落。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对面——乾隆正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着,神色从容得像是早就把整盘棋都算好了。
她又低头看棋盘,越看越觉得自己那些棋子被吃得七零八落,像一群溃不成军的散兵游勇。她咬了咬唇,把棋子"啪"地扔回了棋篓,往榻背上一靠,声音里带着被棋局逼急了的嗔恼:"哎呀!不下了不下了!哥哥你欺负人!"
乾隆被她这一声嗔恼逗得轻笑出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俯下身,双臂从她身侧环过去,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午后阳光和茶香混合的温度。
小燕子被他这一抱先是微微挣了一下,可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便乖乖窝在了他臂弯里。她侧过头,脸颊蹭着他的下颌,闷声嘟囔:"你也不让让我,把我杀得片甲不留。"
乾隆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贴着她的后背轻轻震动着。他伸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她方才怎么也看不出来的位置上。那白子一落,棋盘上的局势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扭转了,原本被围得死死的那片黑子忽然有了生气。
"这样,"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又笃定的温柔,"便是燕燕赢了。"
小燕子愣愣地看着棋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便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脸,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将脸埋回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哥哥你真好。"
乾隆被她那一下极快的、带着点心虚和羞涩的吻亲得微微怔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窝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尖的脑袋,喉间又溢出一声温润的轻笑。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下巴在她发顶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窗外的蝉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交缠在一起,像是整个夏日在替他们伴奏。小燕子窝在他怀里,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步被他带着落下的棋,看着黑白交错的棋子间那一道被她"赢"下来的通路,心里像是也被什么温柔的手指轻轻拨通了一条光亮的、通往前方的路。
她轻轻闭上眼,将他的手臂又环紧了一些。午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衣摆和鬓发,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将这一整段时光都轻轻地、妥帖地封存进了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