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小燕子的寝殿,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她一身碧色旗装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明月正站在她身后,手持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那头乌黑的长发,梳齿穿过发丝时带起细碎的光泽。
小燕子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点了点妆奁内的一支白玉彩蝶簪。那簪子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她将簪子拈起来,递到明月手中:"明月,今天替我簪这支吧。"
明月接过簪子,唇边浮起一个了然的笑意,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将她的长发盘好,将那支白玉彩蝶簪稳稳地簪在了她右侧的发髻上。簪尾的蝴蝶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颤了颤翅膀,像是随时要飞起来。
明月又从妆奁里为她选了一对蝴蝶流苏耳环,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两片蝶翼形状的薄玉,在她耳畔轻轻晃荡,每动一下都闪着细碎的光。
小燕子对镜照了又照,偏过头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拨了拨耳坠,又摸了摸发间的蝴蝶簪,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像一片碧色的水波。
明月彩霞正要跟上,小燕子却摆摆手:"我去皇阿玛那一趟,你们不用跟着了。"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要是五阿哥一会儿来找我,你们就跟他说,我这边忙完了会去找他的。"
明月彩霞行了一礼,齐声应道:"是。"
小燕子转身踏出了漱芳斋的院门,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晨光落在她发间那只白玉彩蝶簪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细碎的光痕,蝶翼轻颤,流苏摇晃,她整个人都被晨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御书房内,乾隆立在窗前。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回廊下——那是通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朱红的廊柱在阳光下投下一排整齐的影,偶尔有风穿过回廊,将廊下悬挂的宫灯吹得微微晃动。他负手站着,目光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望着,像是在等什么。
自从昨夜得知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后,他心底那层被"父女"二字压了许久的藩篱便轰然碎裂了。他不想再藏了,不想再用"父亲"这个身份去解释那些拥抱和触碰,不想再在每一次握住她的手之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克制。
他想要她。要她的笑,要她的眼泪,要她的撒娇,要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要她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属于他。
他正出神,转角处忽然闪过一抹碧色。那身影轻盈灵动,像一片被风吹来的叶子,跃进了他的视野。他看见她头上的白玉蝴蝶簪在晨光中颤了颤翅膀,看见她耳畔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荡着。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那层温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小燕子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口,探进小半个脑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了立在窗前的他身上。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软糯,带着那种只对他才有的、毫无防备的亲昵:"皇阿玛~我来了~"
乾隆从窗前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却在走到她面前时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蝴蝶簪上,又沿着她耳畔的流苏滑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昨夜之前从未有过的、不加掩饰的欣赏:"今天穿得很漂亮。"
小燕子被他这样近的距离和这样直白的夸赞弄得脸颊又烫了几分,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衣角,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是嘛~"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和羞涩。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牵过来,指尖扣住她的指缝,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她被他这轻轻一拽便踉跄了半步,身子不偏不倚地贴在了他的身侧,隔着薄薄的夏衫,他胸膛的温度几乎是明晃晃地透过来。
"吃的给你备好了。"他语气如常,仿佛那一拽只是一个无心的动作,牵着她往临窗的软榻那边走去。
软榻上摆着一张小矮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吃食。一碗冰镇酸梅汤,碗沿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汤色暗红清亮,几粒冰在汤面上浮浮沉沉;一碟糖果子,金黄色的米条裹着薄薄的糖霜,码得整整齐齐;一碗玫瑰葡萄干软酪,乳白色的酪浆里嵌着深紫色的葡萄干和嫣红的玫瑰花瓣碎末,看着就清甜诱人;还有一碟栗子糕,是她平日就爱吃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上面撒了薄薄的桂花蜜。
小燕子被他揽着在榻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一桌吃食上,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捧起那碗酸梅汤先喝了一口,微凉的汤水带着乌梅和山楂的酸甜滑进喉咙,清爽得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她又放下碗,从碟子里拈起一根糖果子咬了一口——糖霜裹着酥脆的米条在齿间碎裂,满口都是焦香和甜意,她忍不住又吃了好几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粮食的小松鼠。
乾隆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心底那层软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目光从她微颤的睫毛移到她沾了糖霜的唇角,从她晃动的蝴蝶耳坠移到她发间那只白玉簪,每一寸都看得仔细而贪婪,像是在填补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克制和隐忍。
"燕燕,好吃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宠溺。
小燕子吃得开心,仰起脸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的碎屑,甜甜地应道:"好好吃!皇阿玛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呀?宫里都没见过!"
"兆惠从边疆带回来的,朕特意给你留的。"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那点糖霜上,眼神微微暗了一瞬,却不动声色。
小燕子浑然未觉他目光的变化,只是从碟子里又拈起一根糖果子,自然地递到他的唇边。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次她递过去,他都会就着她的手吃下去——她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由着她胡闹的纵容,甚至隐隐有些欢喜他能这样迁就她。
可今日的乾隆,显然没有打算像从前那样轻轻咬一口便退开。
他微微倾身,就着她递来的手,含住了那根糖果子的前端。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含住糖果子的同时,舌尖若有若无地卷过她捏着米条的指尖。那触感极轻极快,带着一点湿润的温热,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又像是蓄谋已久的试探。他的嘴唇含住她的指尖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上,细细密密地拂过她的皮肤,像一小簇被风吹散的暖雾。
小燕子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一路蹿到了脊背。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随即又以加倍的速度疯狂跳动起来。她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回一缩,剩下的半根糖果子便从他唇间滑了出来,落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她连忙垂下头,假装去端那碗酸梅汤,可端着碗的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汤面荡开一圈涟漪。她不敢抬眼看他,心跳咚咚咚地擂在胸腔里,响亮得像是整座御书房都能听见。
乾隆看着她那副羞得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连端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的样子,心情大好。
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愉悦,比他这几十年来批阅过的任何一条捷报的折子都让他感到满足。他是故意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故意的——含住她的指尖、让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手背、用舌尖卷走她指尖的糖霜。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些动作落在一个未经情事的姑娘眼里意味着什么。他就是要让她察觉,让她心乱,让她一点点地明白,他对她的好和宠,从来都不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有的。
他靠回软榻的靠背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没有说什么,却将那条被咬了一半的糖果子从容地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吃了。
他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滋味。
小燕子喝了两口酸梅汤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心跳,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退不下去。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对面看着她,唇角含着笑,眼底那层光深邃而灼热,让她才压下去的心跳又猛地蹿了上来。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那根糖果子从容地嚼了咽下,又伸手将桌上那碗玫瑰葡萄干软酪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尝尝这个?边疆的玫瑰酪,和宫里的不一样。"
小燕子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嗯",伸手端过那碗软酪。她的指尖还在发烫,握碗的时候差点滑脱,她连忙稳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乳白色的软酪入口即化,奶香里揉着玫瑰的清甜和葡萄干的酸甜,口感细腻绵密,是她从未尝过的风味。她下意识地又舀了一勺,方才的慌乱在美味的安抚下稍稍平复了些许,可脸颊上的红晕却依旧没有退干净。
她低头吃着酪,唇边沾上了一点乳白的酪汁,自己浑然未觉,只是专心地跟碗里的软酪较劲。
乾隆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上。那一点乳白色的酪汁沾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边,衬着她微红的颊色,落在眼底便成了一种无声的、致命的诱惑。他的眼神缓缓暗了下去,深邃得像太液池最深处的夜色,眼底翻涌着一种浓烈的、几乎灼人的渴望。他看着她低头吃酪时微颤的睫毛和微微嘟起的唇,看着她碧色衣领下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看着她捏着银勺的手指还残余着方才被他含过指尖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只是安静地靠在引枕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在用视线将她整个人完完整整地刻进心里。
小燕子终于把最后一口软酪吃完,抬起头来,便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的目光里。她的心又漏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找帕子擦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皇阿玛……你看着我做什么?"
乾隆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微微倾身,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探过身去,轻轻覆上她的唇角。那动作自然而从容,可这一次,他指腹隔着帕子在她唇角停留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一些,像是故意地、缓慢地,将那一点酪汁擦干净。
他收回手,将帕子折好放回袖中,唇角依旧微微勾着,声音低低地、带着一种她说不出是什么的、蛊惑人心的温度:"没什么。看燕燕吃东西,朕心里高兴。"
小燕子被他这句话说得心跳又乱了半拍,手指在膝上绞着衣料,耳根红得几乎透明。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好假装去够桌上那块栗子糕,指尖却抖得怎么也捏不稳。
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着,将窗棂的影拉得斜斜地铺在榻面上。御书房里静得很,只有她吃栗子糕时细碎的咀嚼声和他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的轻响。可那寂静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两个人的呼吸,一寸一寸地收紧。
窗外有风穿过廊下的槐树,将几片嫩绿的叶子吹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吹走了。而窗内的两个人,一个低头假装专心地吃糕点,一个含笑看着她低头吃糕点的模样。那目光里的温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