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饭桌上相处融洽周柔姬代替妈妈问候金泰亨被他看到了她的挣扎

“泰亨哥，”周柔姬忽然抬起头，隔着整张桌子看着他，“我妈妈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田柾国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金硕珍倒水的动作僵住了。

郑号锡放下了那块他夹起来又放下第三遍的萝卜。

只有闵玧其没有动，但端着烧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金泰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后背微微挺直了。

他端起面前的烧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比平时低沉半度的声音说：“她还好吗？”只问了这三个字，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有问她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世界里，知道他和她妈妈关系的人不超过七个，而她显然不在那个“不该知道”的范畴之外，因为她就是这段关系里最沉默的在场者。

“挺好的。上周去安阳了，说是看一个老朋友。”

周柔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聊一个和在场所有人都无关的家常，然后她把目光从金泰亨身上自然地移开，落在他旁边的金南俊脸上，“南俊哥？玧其哥说你是个刑警。上次你查我的资料，查到我小学三年级偷过同桌的橡皮擦了吗？”

金南俊正端着水杯喝水，被这句话呛了一下。他咳嗽了两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用那种刑警特有的、被冒犯了但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的语气说：“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我妈都没查过我，你是第一个。”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但语气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荡——像是对他的职业本能表示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金南俊放下水杯，看着她，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淡了一些。他之前只在这张脸上读到过心理辅导报告里的冷冰冰的字眼——

“对年长男性异常依恋倾向”、“具有表演型人格特征”、“习惯于用外貌获取社交优势”。但此刻他意识到，她在用一句玩笑话告诉他：

你查了我，我不介意。我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用假装不是谁。这种直接而坦荡的态度，比他预设的任何场景都更让人措手不及。

郑号锡终于把那块被他反复，折腾了半天的腌萝卜放下了。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着周柔姬，用一种他在原世界里专门用来打破僵局的笑容说：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智旻说你叫周柔姬。我是不是该叫你周小姐？或者柔姬小姐？”

“号锡哥。柔姬就行。”她对他笑了，然后歪着头加了一句，“你是洗钱的对吧？玧其哥说你把钱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郑号锡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在脸上。他转头看向闵玧其，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五千字的起诉书。

“玧其哥，你到底跟她说了多少我们的事？”

闵玧其终于把烧酒杯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原世界里通常出现在他做完一段完美的制作、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时候。“不多，只说了她需要知道的。”

“什么叫做‘需要知道的’？”郑号锡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阶。

“比如你是洗钱的，南俊是刑警，硕珍哥是医生，泰亨是你妹夫，柾国是我弟。还有——”

闵玧其顿了顿，目光从郑号锡脸上移开，落在周柔姬身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丝温度。但他没有停在她身上，而是迅速移回了郑号锡。“——她是智旻的妹妹。我们的事她不会往外说。她答应过我。”

周柔姬在闵玧其说出“她是智旻的妹妹”的那一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失落——她现在已经不太失落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不易察觉的轻轻一扯，像衣角被人绊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那丝颤动收了回去，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冲郑号锡露出一个坦然的、没有杂质的笑容，算是默认。

金硕珍招呼大家开始烤肉。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烟被吸进上方的排烟口，酒倒了一轮又一轮，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周柔姬坐在田柾国旁边，两个人正在讨论某款手游的新赛季排位，田柾国说他打到了王者段位，周柔姬不屑地说那是因为他没遇到过她，两个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当场加了游戏好友，约定回去就开一局定胜负。

“你输了别哭。”周柔姬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在酒吧里从不展示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得意洋洋。

“你才别哭，我让你一只手。”田柾国回敬。他此刻的笑容也比平时放松了许多——在这个世界里，他每天面对的是姐姐的婚姻危机和硕珍哥若即若离的目光，能和比自己小的人斗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解脱。

金泰亨重新拿起了打火机，这次他终于点燃了那根被他反复拨了一下午的烟，起身去了外面的吸烟区。路过周柔姬身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音量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比你妈妈勇敢。”

周柔姬没有回头，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被看到了。不是一个美术老师女儿的身份，不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病态少女，也不是一个需要被她征服或认作哥哥的独立个体。只是被人看到了她从幼年就藏进骨血里的那部分挣扎。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母亲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但此刻他站在她身后说的这句话，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是一个曾经也站在同样的深渊边缘的人，对另一个站在边缘的人说——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