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对朴智旻和周柔姬推心置腹闵玧其指出周柔姬的问题

闵玧其看穿了智旻，他是唯一一个能反过来观察他的人。在原世界里，所有人都以为智旻是那个软糯的、黏人的、需要被照顾的弟弟，只有他知道他骨子里有多狠。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看到朴智旻帮一个女人处理了她丈夫的尸体、面对血迹面不改色，但他看到了另一层——他做那些事不是被胁迫的，是自愿的。他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解脱，因为帮人处理尸体是他自我惩罚的方式。

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干净的双手，所以他把手伸进了血里。而现在，他想要拉住的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危险少女，是一面镜子。她在镜子里，他在镜子外。他想要通过救她，来证明自己还有资格被救。

“都有。”朴智旻回答。他的声音没有发抖，没有犹豫。他把这个剖白当成对哥哥的回话，赤裸而坦诚。

“哥当初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你的十七年人生是你自己的事’，这话说得我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你需要保持距离，你做得对。但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干净利落地转身。我在那座桥上刻过字，她读到了。你在那行字面前是旁观者，我不是。我是写那行字的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加上了一句只有闵玧其才能完全听懂的话：“你也许可以一个人走过所有黑暗的隧道，我不行。我需要有人知道我来过这里。她看到了那行字，她是唯一一个看到的。”

她那天故意落在酒吧门口台阶上的，为了让闵玧其捡到，为了让他看到画里的人是他，为了让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在画他、在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记下他每一个细节。

“你的画，”闵玧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画得很好，但不是我。”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在那张素描的右下角敲了两下，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书。

“你画的人永远都是你自己的想象，你把那个人投射在我身上，因为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拒绝你的人。你爸在你七岁的时候走了，从那以后你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都没拒绝过你——你妈的那些男朋友，酒吧里那些请你喝酒的人，你学校里回头看你裙子的男同学。

没有人对你说过不，所以你觉得如果有一个对你说不的人，一旦他爱上你，就永远不会离开你。这个逻辑在你那里是成立的，但它是错的。一个人会不会离开你，和他当初花了多长时间接受你，没有因果关系。你爸接受你用了零秒，他照样走了。”

周柔姬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被他骂哭的那种白，是被他说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的那种白。

她抱着速写本的胳膊收紧了几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闵玧其没有停，他把目光从那张素描上移开，看了一眼朴智旻，又重新落回周柔姬脸上。

“你看那座桥上的字，你看到有人写‘你值得被爱’，你觉得那个人一定是懂你的。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所以他才会在凌晨跑到废弃的桥上刻下这句话？

你把他当成镜子，他也把你当成镜子。你们两个互相照，都在对方身上找温暖。你看了那张画就知道了——你画的我是冷的，是硬的，是你想象中的那座冰山。

但你画的智旻呢？雨夜里斜着伞、影子被路灯拉长、连轮廓都是潮的——你画我的时候是在用脑子，你画智旻的时候，你已经不自觉地开始用心了。”

周柔姬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她想反驳，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对他才是真的，对朴智旻只是顺手。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想起了画那张画的那个雨夜，她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撑着伞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里。她画他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要征服他，她只是想把那个瞬间留下来。

那个伞面一直往她那边倾斜、他半边肩膀都淋湿了的瞬间。她画完那幅画之后把脸埋进掌心坐了很久。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没能在闵玧其身上得到的回应。在朴智旻身上找到了替代品。但现在闵玧其把她自己，都没看清的东西一把摊在了桌面上。

闵玧其转过身，面对朴智旻。他往前走了两步，近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