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是在第二次去安阳的路上接到那个电话的。
他开着他妻子名下的那辆白色奔驰,副驾驶上放着一盒他母亲点名要的城北老字号糕点,车载音响里放着他在原世界最喜欢的那张爵士专辑。窗外是初冬灰蒙蒙的田野,他的心情比前几天稍微平静了一些——
父亲那边的事他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安阳之行是去面对另一个烂摊子:他的岳父岳母,也就是郑号锡的父亲和继母。他和郑号锡约好了在安阳碰头,两个人打算一起面对那个抛弃原配、靠有钱女人上位的男人。
手机在支架上震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从这个世界醒来之后从未主动联系过、但也从未拉黑的名字。
“画室”。
他愣了两秒,他明明已经把她的号码拉黑了。然后他意识到——他拉黑的是“美术老师”那个旧号码。这个是另一个号码,存在他手机里更早的时候,备注从始至终只有这两个字。
他把车靠边停下,盯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泰亨。”
那个声音传过来的一瞬间,金泰亨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恐惧。是一种猎物听到捕食者脚步声时的本能反应。因为这个声音太甜了,甜得不正常,像一个熟透了的果子开始发酵之前那种最诱人的时刻——再往前一步就是腐烂。

“老师,”他说,“我以为我们说清楚了。”
“你别叫我老师,”电话那头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种金泰亨在原世界演过无数情感戏、却从未在现实中听过的黏腻,“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你上次说不要再联系,我很难过。但我想通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女儿,”她说,“周柔姬。她不见了。”
金泰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记得这个名字。在他这个世界的记忆里,他的美术老师有一个女儿,叫周柔姬,十六岁,他见过一次——是在某次他偷偷去老师家的时候,那个女孩推门进来,站在玄关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那是唯一的一次,他只记得那孩子长得很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眼睛很大,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太过专注的神色。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她留了一封信,说是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她最近认识的。一个男人。”美术老师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种甜腻的包裹,露出底下的惊慌,“泰亨,我查了她的手机。她最近频繁联系的号码只有一个,我查了一下机主——叫闵玧其。”
金泰亨挂掉电话之后,在路边停了很久。然后他拨了闵玧其的电话,占线。又拨了金南俊的,还是占线。两个人的电话同时占线,这在他们七个人之间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在前方的路口掉头,朝安阳相反的方向驶去。他决定直接去闵玧其的酒吧,不管那个叫周柔姬的女孩是谁,不管她是怎么缠上闵玧其的,如果金泰亨的判断没有错,这件事比他父亲养小三、比郑号锡父亲的入赘史、比他们七个人在这个世界的任何秘密都要危险。
因为那个女孩只有十六岁,而闵玧其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对这个女孩的来意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