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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只需要捏脸就会放人的上司(上)

白风衣与铅笔画

联邦37年,六月二十八日,盛夏。

午后十三点二十七分的日光穿过莱茵诺登军工总院西部食堂高挑的拱形落地窗,切割成一块块锋利又温热的金芒,斜斜铺在米白色水磨石地面上。

窗外是军工总院标志性的灰黑色哥特式尖顶楼宇,林立的信号塔缠绕着密集线缆,远处的军备仓库排列成规整的方块,冷硬的工业钢铁肌理在盛夏炽阳下泛着森然的哑光冷光,裹挟着架空近代联邦制独有的气质——德意志第二帝国遗留的军工鼎盛骨架,糅合魏玛时代艺术黄金期的慵懒风雅,一边是冰冷军国主义的肃杀桎梏,一边是古典优雅审美在夹缝里悄然滋生,撕裂感像细密的铅笔画线条,纵横交错,铺满整片西陆合众联邦的土地。

西部食堂甜品区远离食堂中央喧嚣的就餐人流,位置僻静,靠着落地玻璃窗,摆放着几组复古雕花铁艺桌椅,桌面是温润的米黄大理石,边缘磨出经年使用的柔和弧度。

空气里混杂着烘焙黄油的甜香、冰镇果饮的清冽,还有远处军工食堂标配的金属餐盘碰撞的轻响,淡浅却不嘈杂,刚好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逸。

希洛芙·薇兰就坐在靠窗最里侧的位置。

她保持着联邦恒定锁龄的二十岁外貌,身形纤细却不孱弱,脊背挺得笔直,像精密仪器校准过的线条,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感。

银白长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发丝柔顺有光泽,垂落的发尾堪堪及腰,没有多余碎发,只额前几缕自然垂落,柔和了过于冷冽的眉眼。

一双冷调紫瞳澄澈又淡漠,瞳色偏冷,像寒冬冰封下的紫罗兰,眼底没什么情绪,只专注垂落在膝头摊开的速写本上,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身上是莱茵军工总院定制的标志性白风衣,直筒落肩的版型剪裁利落,哑光白的面料质感高级,不泛浮夸亮泽,内里驼色翻领内衬规整翻折,领口处扣着一枚四叶花造型的金属总院扣,纹路精致,带着军工体系独有的严谨美学。

白风衣随意披在肩头,没有完全穿好,露出里面德式高领修身工装裙,哑光工装面料贴合身形,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是经典一步裙样式,侧边做了隐秘开衩,缀着几颗精密金属饰扣,冷硬工装感里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

黑丝连裤袜贴合纤细双腿,脚下蹬着黑色鹅黄底的长布靴,靴型挺括,贴合小腿线条,落地无声。

手上戴着一双哑光黑工装手套,指尖剪裁贴合,是专门适配枪械精密操作的款式,不影响指尖灵活度,又能隔绝金属寒意。

脖颈间系着一条科研岗专属的蓝色窄领带,规整贴在高领工装裙领口,添了几分官方制式的严谨。

她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摆着一整套素描用具,整齐得如同军工实验室里排列的精密零件。

一排硬度各异的碳化铅笔整齐码在左侧,从硬铅到软铅依次排序,旁边是卷笔刀、擦纸笔、软橡皮,还有厚厚一叠质感上乘的粗纹素描纸。

膝头摊开的黑色封皮速写本已经翻到中间页面,纸面布满层层叠叠的铅笔画线条,勾勒出军工总局新型枪械的内部弹道结构,线条凌厉精准,比例分毫不差,机械肌理、齿轮咬合、膛线纹路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兼具工业精密感与黑白光影的艺术美感。

希洛芙的指尖捏着一支中软度铅笔,戴着哑光黑手套的指尖轻转笔杆,手腕微垂,笔尖在纸面轻轻勾勒,落笔沉稳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她本就是联邦军工总局首席枪械研发工程师,天生拥有枪械建模、弹道设计与精密机械研发的顶尖天赋,顺带还练就了一身工业速写与机械美学插画的本事,寥寥数笔,便能将冰冷的钢铁机械勾勒出独有的美学质感。

研发任务、枪械发射实验、机械设计稿、军工插画稿层层叠加,总局堆给她的稿件多到离谱,旁人要耗费数天才能完成的精密机械速写,她往往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收尾,却偏偏养成了拖延的性子,总能把所有工作都拖到截止日期前最后一刻才慢悠悠上交。

此刻本该待在研发室赶制新一批枪械设计稿的人,却躲在食堂甜品区,借着午后安静的时光,慢悠悠画着枪械结构速写,一副完全不把堆积如山的工作放在心上的散漫模样。

桌面一侧放着一只白瓷餐盘,餐盘里躺着两块金黄酥脆的德式苹果卷,还有一整块淋满苹果酱的苹果派,旁边玻璃杯中盛着鲜榨苹果汁,清甜的果香袅袅散开。

这是希洛芙刻入骨子里的偏爱,幼年在育儿院校日复一日冰冷又饥饿的规训教化里,常常食不果腹,是偶尔能吃到的苹果,成了灰暗童年里仅有的一点甜。

长大之后,她便偏执地偏爱所有苹果制品,德式苹果卷、苹果派、苹果酱、鲜榨苹果汁,只要和苹果有关的食物,从来不会错过。

没人知道这位外表清冷、骨子里藏着军国主义极端暴力思想的首席工程师,工资大半都没有积攒下来,也没有用来置办奢侈品,尽数花在了囤积各类顶级铅笔、选购高品质画纸,还有日常画纸耗材的维修损耗上。

她活得清冷孤僻,无牵无挂,唯一的执念,除了枪械研发,便是手里的铅笔与画纸,还有无穷无尽的苹果甜点。

风衣内侧的口袋里,还揣着一个小小的可达鸭挂件,淡黄色绒毛圆滚滚的,扁扁的嘴巴,眼神呆呆傻傻,模样呆萌可爱。

那是她偶然在总院为数不多的生活类商品橱窗里瞥见的,只一眼就戳中了心底无人知晓的柔软,向来对身外之物毫无兴趣的她,难得破例买下,随身带着,像是藏起了一点不为人知的稚气。

希洛芙心底比谁都清楚,她亲手设计研发的制式枪械代号【空笔】,源源不断走下军工生产线,送往联邦各大军备战场,化作硝烟与炮火,夺走无数人的性命。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间接沾染了多少鲜血,明白这般漠视生命、投身军国主义杀戮的行径,迟早会迎来因果报应。

可她丝毫不在乎。

良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早在育儿院校常年冰冷刻板的规训、食不果腹的煎熬、毫无温情的教化里,被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骨子里刻着军工精英的傲慢,还有军国主义深入骨髓的偏执,让她不屑忏悔,不屑悲悯,更不屑对战场上的亡魂抱有半分怜悯。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过是恰好被联邦选中,恰好拥有顶尖的枪械研发天赋,顺势站在了这个位置,做着本该有人去做的事而已。

她是基因技术辅助下,由两位女性伴侣共同孕育的实验体育儿,自出生起就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家。

出生第十一个月,孕育她的两位母亲便在军备战事里战死,尚在襁褓中的她,被联邦强制收入育儿院校,从一岁到十六岁,十五年冰冷封闭的教化生活,没有温情,没有呵护,只有无休止的规则灌输、军国主义思想驯化、体能与天赋筛选,硬生生把一个本该懵懂长大的孩子,雕琢成了如今冷漠腹黑、心性坚硬、漠视生死的模样。

十六岁离开育儿院校,凭借惊人的机械与枪械天赋被军工总局破格征召,一路扶摇直上,坐稳联邦军工总局首席枪械研发工程师的位置,恒定锁龄停留在二十岁的外表,内心却早已在岁月与磨砺里熬到了二十六岁,城府深沉,心思难测,脾气算不上温和,偶尔带着几分桀骜散漫,却也算不上乖戾,只是习惯性疏离人群,独来独往,活在自己的机械、铅笔与苹果甜点的世界里。

笔尖在速写纸上轻轻顿了顿,希洛芙微微抬眼,冷调紫瞳随意扫过食堂来往的人流,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午后的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掀动她肩头的白风衣衣角,银白高马尾的发丝轻轻晃动,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

她抬手咬了一口餐盘里的苹果卷,酥脆的表皮裹着绵密的苹果内馅,浓郁的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淡淡的甜意抚平了心底一丝莫名的烦躁。

正准备低头继续落笔勾勒线条,一道沉稳优雅,又自带顶层上位者威严的身影,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丝毫拖沓,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周遭隐约的喧闹仿佛都下意识低了几分。

斯文娅·冯·埃尔茨出现在甜品区的光影交界处。

她比希洛芙高出小半个头,联邦恒定锁龄二十九岁,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族优雅与顶层掌权者的冷硬气场交织在一起,格外夺目。

雾感深铂灰的长发打理得极为精致,利落的低盘发髻挽在后颈上方,不紧贴头皮,刻意保留了颅顶的蓬松弧度,用一枚定制哑光铂金发簪牢牢固定,简约又贵气。

两缕鬓角碎发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长度刚好抵达下颌线,柔和了过于凌厉的轮廓,平添几分温婉。

一双深鸢紫眼眸深邃暗沉,瞳色比希洛芙的冷调紫更为厚重内敛,藏着数不清的过往沧桑与创伤秘密,平日里在总局议事厅、研发会议上,总是覆着一层冰冷果决的威严,杀伐果断,不怒自威,是整个莱茵诺登联邦工业总局说一不二的顶层人物,一手搭建起总院精密枪械研发体系,在军工圈内话语权举足轻重,无人敢轻易忤逆。

她出身西陆合众联邦多瑙河系日耳曼分支,是正统的贵族后裔,却并非莱茵诺登本地人。

曾经所属的同盟国惨遭覆灭,家族倾覆,双亲早早离世,偌大的贵族家族轰然倒塌,唯有她在姐姐的拼死庇护下得以苟活。

乱世硝烟里,她亲眼看着护她长大、是她唯一依靠的姐姐,在自己眼前被枪弹击中,惨死当场。那份刻骨的创伤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往后哪怕拼尽全力回忆,却连姐姐的名字都已然模糊遗忘,成了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空白伤疤。

之后她跟着残余军方势力仓皇逃亡,颠沛流离,步步挣扎,一路走到今日,坐上联邦工业总局院长的高位,对外永远扮演着冷硬果决、沉稳威严、运筹帷幄的掌权者,扛着整个总院的重担,也扛着无人知晓的过往伤痛。

可褪去外界赋予的身份与威严,内里却藏着一丝孩子气的心思。

年少时一直被姐姐守护、被姐姐庇护,那份温柔与安稳刻进了潜意识,于是功成名就、身居高位之后,她习惯性复刻了当年的模式,偏爱扮演保护者、扮演温柔姐姐的角色,对着自己看重、放在心上的人,会卸下满身锋芒,流露出不为人知的包容与软和。

整个军工总局上下,所有人都必须恭敬称呼她为冯·埃尔茨博士,唯有希洛芙是特例,私下里可以毫无顾忌地唤她文娅,不用冠以姓氏,不用拘泥上下级礼数,这份特例,是斯文娅默认纵容的,也是整个总院无人敢效仿的。

斯文娅的穿搭自带贵族轻奢与职场威严感,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收腰长款西装外套,内衬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规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纤细的手腕。

右手食指上常年戴着一枚哑光铂金戒指,款式简约素净,没有多余纹饰,这是她年少时缠着姐姐,央求着买的一对姐妹戒指,战火流离里,姐姐的那一枚早已遗失在岁月硝烟中,只剩她这一枚,常年佩戴,从不摘下,成了对姐姐仅存的念想。

她素来偏爱柠檬柑橘一类清冽酸甜的零食,办公抽屉里永远塞满各类柑橘硬糖、柠檬糕点,疲惫时便会吃上一颗,清冽的酸味能稍稍抚平心底积压的沉闷与沧桑。

此刻缓步走来的身影,步履从容,目光径直落在靠窗而坐的希洛芙身上,深鸢紫的眼眸里褪去了对外人的冰冷威严,多了几分无奈与纵容。

显然,她是特意来找躲在这里偷懒的首席工程师。

总局堆积如山的枪械设计稿、弹道模拟图纸、军工插画任务早已送到她的办公桌上,标注着临近的截止日期,底下的干事焦急不已,生怕延误了军备研发进度,唯有正主毫不在意,早早溜出研发室,躲在食堂甜品区悠闲吃着苹果甜点,画着私人速写,把繁重的工作抛到了九霄云外。

斯文娅走到桌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前低头咬着苹果派、漫不经心转着铅笔的希洛芙,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精准扫过页面上流畅精密的枪械结构线条,又落在一旁堆满桌面的铅笔画纸,还有餐盘里满满当当的苹果制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她太了解希洛芙的性子了。

天赋卓绝,能力顶尖,做事效率极高,明明可以轻轻松松提前完成所有研发稿件,却偏偏生性散漫,习惯性拖延,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肯动笔,总能心安理得躲在各处偷懒摸鱼,任凭总局上下急得团团转,自己依旧悠然自得。

周身的气场悄然收敛,没有面对下属时的凌厉威压,只剩几分温柔的嗔怪。

斯文娅没有开口出声,只是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尖轻轻落在希洛芙白皙的脸颊旁,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

动作轻柔,带着长辈对晚辈、姐姐对妹妹般的纵容与亲昵,没有半分上下级的疏离。

整个军工总局人人都知道,冯·埃尔茨院长在外杀伐果断,不近人情,对待工作严谨到苛刻,唯独对着这位首席枪械工程师希洛芙·薇兰,永远有着格外的耐心与包容。旁人若是敢擅自旷工躲工、拖延总局核心任务,早已被她严厉问责,轻则训斥扣薪,重则调离核心岗位,唯独希洛芙不一样。

不用严厉训斥,不用刻意问责,甚至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像这样轻轻捏一捏脸,带着几分无奈的示意,散漫叛逆的小姑娘便会乖乖收敛性子,愿意跟着她回去工作。

是整个总院都心知肚明的默契——这位手握大权的总院院长,对付偷懒桀骜的希洛芙,从来都只需要捏捏脸,便能让人安分下来,乖乖听话,轻易就放人回到工作岗位,从不深究过错。

而希洛芙,素来是冷淡疏离、不擅人情世故的性子。

自幼在育儿院校封闭长大,没感受过温情,不懂职场圆滑,不懂人情往来,骨子里的冷漠与傲慢让她不屑刻意讨好任何人,哪怕面对身居高位的直属上司,也从不会刻意逢迎,依旧我行我素,清冷孤僻,像一幅独自立在角落的铅笔画,线条冷硬,意境孤绝,旁人难以靠近,也无法读懂内里的层次。

被斯文娅捏了捏脸颊,希洛芙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冷调紫瞳缓缓抬眸,看向俯身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映入眼帘的是斯文娅深邃温柔的眉眼,雾感深铂灰的鬓角碎发垂落,深鸢紫的眼眸里盛着浅淡的无奈与纵容,没有半分苛责。

午后的金白日光落在斯文娅身上,勾勒出她优雅利落的身形轮廓,贵族气质与温柔守护的气息交织,冲淡了军工掌权者的冷硬。

风再次拂过落地窗,撩动两人的发丝与衣摆,白风衣的哑光白与深灰色西装的沉敛灰在光影里相融,铅笔画的冷硬线条与眼前温柔的身影遥遥呼应。

希洛芙没有躲开脸上的触碰,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斯文娅,眼底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桀骜。

嘴里还残留着苹果派清甜的香气,指尖的铅笔慢慢停下转动,速写本上的机械线条停留在半空,周遭食堂的喧闹仿佛彻底远去,只剩两人之间安静又微妙的氛围,在盛夏午后的甜品区,悄然蔓延开来。

她心里清楚,对方是来抓她回去赶稿件的。也知道自己堆了满桌的工作迟迟不动,拖延得有些过分。

可骨子里那点散漫与执拗还没散去,依旧不想立刻乖乖起身,只想赖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陪着铅笔、画纸与苹果甜点,再多消磨一点悠闲的午后时光。

斯文娅的指尖依旧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力度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过分逾矩,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掌控。

她垂眸看着眼前这副看似乖巧、实则骨子里满是倔强散漫的小姑娘,眼底无奈更甚,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太清楚希洛芙的脾性,冷漠腹黑,脾气不算好,却格外吃软不吃硬。

若是用院长的身份强硬施压,只会引得这人愈发桀骜逆反,越发不肯配合。

唯有这般放软姿态,用这般亲昵温和的方式,才能轻易抚平她心底的抵触,让她心甘情愿顺从。

幼年失去所有亲人,颠沛流离的过往,让斯文娅习惯性想要守护眼前这个同样无家可归、无亲无故,从冰冷育儿院校里挣扎长大的姑娘。

看着希洛芙,就像看到当年孤苦无依、躲在姐姐身后瑟瑟发抖的自己,于是便忍不住想要包容她的散漫,纵容她的任性,替她挡去军工总局里的纷争琐碎,给她一方可以肆意作画、偏爱苹果、不用勉强迎合人情世故的小小天地。

“又躲在这里偷懒?”

良久,斯文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优雅,带着一丝清浅的磁性,语气里没有半分严厉的训斥,只有温柔的嗔怪,“研发室堆的枪械图纸、插画稿件已经堆成了山,底下干事都快急得团团转,你倒好,躲在这里吃苹果派,画私人速写,一点都不着急。”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落在希洛芙耳边,清冽温和,像风掠过林间的柠檬香气,契合她偏爱柑橘类吃食的习性。

希洛芙闻言,冷调的紫瞳微微眯了眯,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语调清淡疏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来得及。”

三个字,简短利落,是她一贯的说话风格,不爱多言,不近人情世故,懒得解释太多,只笃定自己哪怕拖到最后一刻,也能轻松完成所有任务,根本没必要跟着旁人一起焦虑奔波。

戴着哑光黑手套的指尖放下铅笔,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苹果汁,果香漫入喉间,稍稍冲淡了一点被打扰的不悦。

银白高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白风衣的衣角垂落在椅边,与桌面的铅笔、速写本相映,像一幅精心勾勒的黑白铅笔画,冷冽又精致。

“来得及也不能这么放任自己拖延。”斯文娅轻轻收回捏在她脸颊上的手,身姿站直,目光扫过桌面密密麻麻的铅笔和厚厚一叠画纸,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把工资都花在买铅笔和画纸上了?”

她早已看透希洛芙的生活习性,这位天赋顶尖的首席工程师,薪资待遇在联邦军工总局已是顶层水准,本该过得优渥富足,却偏偏无欲无求,不贪恋奢侈品,不追逐名利,唯一的开销全都砸在了画材与苹果甜点上,日子过得简单又孤僻。

希洛芙淡淡颔首,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辩解,只是重新拿起铅笔,又想低头继续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一副打算假装没听见上司催促、继续摆烂偷懒的模样。

那份浑然天成的淡漠与我行我素,落在斯文娅眼里,只让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旁人若是敢在她面前这般散漫敷衍,早已被她冷脸震慑,可对着希洛芙,她终究狠不下心摆出威严架子。

经历过家破人亡、亲人惨死的创伤,她比谁都明白,这般外表冷漠、内心封闭的人,从来吃不得强硬逼迫,只能温柔疏导。

目光落在希洛芙风衣口袋微微鼓起的一角,隐约能看见淡黄色绒毛的边缘,斯文娅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小姑娘藏在身上的小玩偶。

平日里清冷孤傲、浑身带着戾气与疏离的军工工程师,偏偏私下藏着这般呆萌可爱的小物件,藏着不为人知的稚气,这般反差,也唯有她能隐约窥见。

“吃完东西,跟我回研发室。”斯文娅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却又格外温柔的意味,“这批枪械代号配套的结构稿要加急备案,军部已经在催进度了,别再拖着了。”

希洛芙笔尖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情愿。

她讨厌被人催促,讨厌被打乱悠闲的午后时光,更讨厌堆积如山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造枪,研械,沉迷机械速写与黑白线条,只是顺从自己的天赋与喜好,顺从军国主义赋予的宿命,却从不愿被繁杂的任务与条条框框束缚。

她的良知早已磨灭,不在乎杀戮与鲜血,自然也不在乎军备进度是否耽搁,不在乎军方的催促与总局的压力,只在乎眼下的苹果甜点、手里的铅笔,还有眼前未画完的机械速写。

“不急。”希洛芙依旧语气淡淡,垂着眼帘,笔尖再次落在纸面,划出一道凌厉的铅笔画线条,“傍晚之前,能全部画完。”

语气笃定,带着绝对的自信,她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常年的天赋与积淀,让她拥有俯瞰旁人的资本,也养成了这般散漫桀骜、我行我素的性子。

斯文娅看着她固执倔强的模样,深鸢紫的眼眸里满是纵容,却也不肯轻易放任她继续偷懒。

她缓步走到桌椅另一侧拉开椅子,优雅落座,身姿端正,深灰色西装衬得她气质沉稳温婉,与希洛芙冷调孤绝的气质形成鲜明的对比。

窗外的盛夏日光依旧炽烈,军工总院的钢铁楼宇静静伫立,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食堂甜品区的甜香与清风交织。

白风衣的素描家握着铅笔,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不近人情世故,不理外界纷扰;而身居高位的上司坐在对面,明明在外杀伐果断,却唯独对她温柔包容,只需一个轻轻捏脸的亲昵,便能轻易卸下她满身桀骜,困住她散漫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