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根破土,逆命而生,彻底改写了陆宸渊万古不变的宿命。
神魂深处冰封万年的荒芜荒原,自此生出漫天柔情执念,千千万万种从未体悟过的心绪翻涌交织,爱意、贪恋、占有、惶恐、珍视,死死扎根在他魔心本源,疯魔入骨,再也无法剥离。
无人知晓,这位踏平九天、血战万仙、逆伐天道、无所畏惧的魔界至尊,在挣脱了无情枷锁、彻底动情之后,心底滋生最深的情绪,从来不是掌控一切的狂妄,而是深入骨髓的怯懦与小心翼翼。
天道罚他万年孤寂,他无惧天罚灼烧。
仙庭百万仙兵压境,他无惧三界为敌。
命格孤煞宿命难破,他无惧神魂寂灭。
世间最极致的杀伐、最绝望的宿命、最浩大的风浪,他尽数孤身扛过,从无半分退缩畏惧。
可唯独对着怀中懵懂温顺、干净纯粹的苏糯,他怕了。
是前所未有的、束手束脚的、患得患失的怕。
夜色渐深,魔宫暖苑柔光温软,晚风携着浅浅荷香穿过窗棂,轻轻拂动少女柔软的发丝。苏糯睡得安稳恬静,整个人蜷缩在他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像一只寻得归宿的温顺幼兽,全然依赖、毫无防备。
陆宸渊垂眸凝望着她的睡颜,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外人从未见过的疯魔偏执。
自情根彻底成型,他对她的执念便早已深入骨血,偏执到极致。
他想将她彻底锁在魔宫,锁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斩断她与九天所有的牵连,抹去她对瑶池所有的念想,让她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他一人。他想独占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笑意、所有的目光,想让她余生岁岁年年,心心念念、朝朝暮暮,唯独系他一人。
他历经万古孤寂,好不容易逆天改命,求得这唯一的温柔救赎,这份深情浓烈滚烫、偏执疯魔,早已超出世俗情爱百倍千倍。
他见不得她望月思归的怅惘,见不得她眼底半点不属于自己的念想,甚至见不得她多看九天月色一眼。每当她流露出半分对故土的眷恋,他心底的占有欲便会疯狂肆虐,魔性翻涌,戾气丛生,恨不得倾覆九天、封锁三界,彻底断了她所有归念。
这是刻入魔尊骨髓的霸道偏执,是动情之后,极致的贪念与独占。
可这份疯魔的爱意翻涌至心口,即将冲破理智的瞬间,却又被他硬生生、死死压制。
因为他更怕。
怕自己汹涌暴戾的魔性,吓到这般柔软胆小的她。
怕自己偏执疯狂的占有,让温顺纯粹的她心生厌烦、心生畏惧。
怕自己满身杀伐戾气、满身逆命罪孽,玷污了她一身纯白仙灵。
更怕他一时失控,流露半分疯魔本性,会让这个唯一愿意温柔待他、真心伴他的小姑娘,厌弃他、远离他、不再依赖他。
他是浴血而生的魔尊,是血染六界的煞神,半生杀伐,满身罪孽,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暴戾与疯狂。他的爱意热烈、偏执、强势,带着魔者天生的掠夺与占有,汹涌起来足以吞噬一切。
可苏糯不一样。
她是瑶池月光孕育的小仙娥,干净、纯粹、温柔、胆小,一生生长在清风明月、繁花柔光之间,从未见过世间阴暗、从未见过杀伐血腥、从未见过这般偏执疯魔、不顾一切的深情。
她习惯的是温柔和顺、循序渐进,是安稳恬淡、自在随心。
她承受不住他汹涌滔天、近乎窒息的爱意,也接纳不了他阴暗疯狂、极致掠夺的魔性。
一旦他肆无忌惮展露本心,将心底那份疯魔的占有、偏执的贪恋尽数摆在她面前,这份温柔安稳的平衡便会彻底破碎。
她会怕他。会惧他。会疏离他。会再也不敢这般毫无防备、温顺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
一念及此,陆宸渊心底所有翻涌的戾气、肆虐的占有、疯魔的执念,尽数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层层禁锢,永不轻易外露。
他宁可自己独自隐忍千万般贪念,独自承受爱而不得全然掌控的煎熬,独自藏起所有阴暗偏执的本性,也绝不肯有半分逼迫,半分吓到她。
从前的他,横行六界,随心所欲,杀伐随心,从无需隐忍,从无需克制。
想要之物,便倾尽一切夺取,不顺心意之事,便尽数碾碎,世间万物皆可由他掌控,无人可阻,无人可违。
可唯独对苏糯,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退让,学会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收敛满身滔天戾气,褪去一身嗜血锋芒,压下所有偏执疯魔,硬生生将自己从杀伐嗜血的魔尊,磨成了温柔细致、百般迁就的良人。
窗外夜色静谧,万籁俱寂。
陆宸渊维持着环抱她的轻柔姿势,指尖轻轻拂过她细腻白皙的脸颊,动作温柔到极致,轻柔得生怕碰碎怀中易碎的月光。
眼底深处,是无人窥见的矛盾与隐忍。
一边是深入骨髓、疯魔入骨的独占欲,恨不得将她囚于身边,此生永不分离。
一边是小心翼翼、倾尽所有的温柔护持,生怕分毫强势,惊扰她半分安稳。
他想起初遇之时,她缩在瑶池花瓣之间,胆小怯懦,眉眼温顺,被他一身煞气吓得瑟瑟发抖。哪怕日日相处、万般迁就之后,她早已不再惧怕他,可骨子里依旧是软糯胆小的性子。
她喜欢的,是魔宫的柔光繁花,是他温柔耐心的陪伴,是安稳无忧的岁月。
她不喜欢的,是三界的杀伐纷争,是他暴戾嗜血的魔性,是阴暗疯狂的偏执禁锢。
那他便尽数舍弃,尽数隐藏。
他可以为她封魔性、压戾气、忍贪念、藏偏执。
哪怕这份隐忍煎熬的是他自己,哪怕汹涌的爱意憋得他神魂发烫、心绪翻涌,哪怕无数个深夜,他独自承受爱欲贪念的折磨,也心甘情愿。
情根初生,逆命动情,于他是救赎,亦是桎梏。
从前无情无爱,便无牵无挂、无思无念、无苦无熬。
如今心悦一人,便有了软肋,有了执念,有了千万般求而不得的隐忍煎熬。
他多想霸道告诉她,从此不许再思念九天,不许再向往自由,不许再眼底有除他之外的风景。
多想牢牢锁住她,让她此生只能依赖他、依恋他、深爱他。
可他不能。
他怕吓到她纯净柔软的本心,怕她温顺的眼底生出惧意,怕她乖巧的疏离取代软糯的亲近,怕自己唯一的温柔救赎,最终被自己的偏执逼得远离。
他赢过天道,赢过仙庭,赢过万古宿命,赢过六界众生。
唯独赢不过对她的小心翼翼,赢不过心底那份怕她厌弃的惶恐。
苏糯在他怀中浅浅翻身,小脸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迷迷糊糊地呢喃出声:“尊主……花海……月亮……”
梦里依旧是温柔风月,是安稳静好,没有纷争,没有禁锢,没有偏执。
陆宸渊低头,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笼罩着她小小的身躯,眼底所有的汹涌偏执尽数化为绵长温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至极的深情,轻喃自语。
“糯糯,我不逼你。”
“哪怕我执念疯魔,贪你入骨,哪怕我想锁你一生、占你一世。”
“我也舍不得吓你分毫,舍不得让你皱一下眉,舍不得让你心生半分厌惧。”
“你想望月,我便为你留遍宫阙月色。你想赏花,我便为你种尽四季繁花。你念故土,我便任由你心底留存念想,绝不强行斩断。”
“我所有的霸道、所有的魔性、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尽数对外。”
“予你的,永远只剩温柔,只剩迁就,只剩安稳。”
他的爱意,是双面极致。
对外,杀伐嗜血,寸步不让,犯她分毫,血债血偿,疯魔护短,举世皆知。
对内,温柔隐忍,万般克制,不敢逼迫,不敢惊扰,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六界皆知魔尊霸道偏执、嗜血无情,唯独他自己知晓,他这一生最极致的克制、最卑微的小心翼翼、最纯粹的温柔深情,全都给了苏糯一人。
大长老立于暖苑结界之外,感知着殿内尊主的心绪波动,心底万般复杂。
他能清晰探查到,尊主神魂深处,情根疯魔生长,执念浓烈到极致,魔性数次濒临失控,却又被硬生生压灭、收敛、隐忍。
这是何等煎熬。
身为魔尊,天性霸道掠夺,动情之后本应偏执禁锢、强势占有,可尊主却为了一介小小仙娥,硬生生逆了魔性本心,收敛所有阴暗疯狂,宁愿自苦隐忍,也不愿半分逼迫。
万古魔尊,所向披靡,何时这般卑微克制过?
从来没有。
千万年征战四方,他高傲凛冽、杀伐独尊,俯瞰众生、从无低头。
唯独遇见苏糯,他卸下所有至尊傲骨,藏起所有魔性疯狂,低入尘埃,温柔以待。
夜色渐深,天边星河轮转。
陆宸渊静静抱着怀中安然熟睡的少女,任由心底千万般偏执贪念翻涌,尽数独自消化、独自隐忍。
他不求一朝全然拥有,不求立刻斩断她所有念想,不求她即刻满心是他。
他只求慢慢来。
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一点点填满她的岁月,一点点取代她心底的故土,一点点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依恋他、归属他。
哪怕过程漫长,哪怕隐忍煎熬,哪怕前路未知。
他也绝不逼她,绝不吓她,绝不以半分魔性偏执,辜负这来之不易的、逆天换来的唯一温柔。
疯魔深情藏心底,万般偏执皆隐忍。
世人皆知他霸道护短,名扬六界。
无人知晓他深情克制,不敢逼她半分。
这份藏在温柔之下的疯魔深爱,是他此生最隐秘、最珍重、最隐忍的唯一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