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级战舰划破层层辐射灰雾,穿越绵延亿万星河,一路向着阿尔法星域最核心的主星疾驰而去。
舰舱之内,恒温暖意融融,隔绝了废星所有的苦寒与凛冽。
苏糯依旧陷在半昏半醒的状态里,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男人宽阔安稳的怀抱中。陆烬单手稳稳托着她绵软的腰臀,姿态平稳矜贵,周身那股震慑星河的凛冽威压尽数收敛,只剩下不易察觉的轻柔。
他掌心萦绕着纯粹温润的星际本源灵力,丝丝缕缕、绵绵不绝,缓慢渗入她孱弱的肌理,一点点修复着她体内被辐射侵蚀的经脉,驱散深入骨髓的寒凉。
怀中的小姑娘轻得过分,轻飘飘一团,仿佛毫无重量,单薄的身子隔着破旧的衣料,依旧透着刺骨的凉意。
陆烬垂眸凝着怀中人苍白恬静的小脸,漆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
万年执掌星河,他见惯了万族强者、星际悍将、权贵枭雄,个个筋骨强健、灵力充沛、杀伐满身,却从未见过这般孱弱易碎、仿佛风一吹便能消散的小生灵。
她太轻、太软、太乖,乖得让人心底莫名发涩。
一路星河穿梭,静谧无声。随行的副官与机甲侍卫全员垂首伫立,连呼吸都放至最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跟随帝尊万年,他们早已习惯自家尊主孤身独行、冷心冷情,习惯了星宫万年空寂、无人相伴,习惯了他杀伐果断、万事无心。
可今日,帝尊不仅破例从废星带回一个人类小孤儿,更是全程亲自看护,以珍贵无比的本源灵力为她温养身体、抵御辐射。
这般极致温柔的模样,是所有人毕生都从未见过的光景。
无人敢揣测,无人敢多言,只能将满心震撼尽数压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庞大的战舰缓缓减速,穿透层层璀璨的星河云海,最终稳稳停泊在主星最核心的帝尊空域。
舱门开启,铺展在眼前的,是整片星际最恢弘、最孤寂的建筑群。
巨型暗黑鎏金星宫盘踞在万米云巅之上,通体由万年寒铁与星陨鎏金浇筑而成,楼宇层叠壮阔,殿宇巍峨浩瀚,飞檐流转着冷冽的星光纹路,万千琉璃立柱直插星河穹顶,气势磅礴,震慑万族。
可这般极尽奢华、凌驾星河的无上宫殿,却处处透着深入骨髓的冷清。
偌大的星宫广场绵延万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没有半分烟火人气,只有自动巡航的机械侍卫静静伫立,冷风穿殿而过,卷起鎏金帷幔轻轻浮动,空旷、肃穆、冰冷、孤寂。
这座星河最尊贵的居所,自建成以来,万年空置,从未有外人踏足,更从未有过这般鲜活柔软的生灵入驻。
陆烬抱着怀中熟睡般的少女,抬步踏星而入。
长长的星河玉阶绵延无尽,两侧侍卫全员躬身九十度,姿态敬畏拘谨,大气不敢喘一声,目光死死垂落,连余光都不敢落在帝尊怀中的少女身上。
所有人都恪守着刻入骨髓的规矩,知晓帝尊生性寡冷、不喜旁人窥探,更知晓今日之事,是万年未有之破例,半点差错便可能招致雷霆之怒。
穿过层层空寂的殿宇、长长的幽暗回廊、恢弘冰冷的主殿,陆烬最终停落在星宫最僻静、景致最温柔的独立寝殿。
这里是整座星宫唯一一处没有凛冽杀伐图腾、没有冰冷寒铁气息的居所,向来空置,无人打理,唯有恒温结界常年开启。
他动作极轻地将苏糯放在柔软的云丝大床上。
床铺是星际最顶级的天蚕云织材质,蓬松柔软,温柔贴合人体,比废星里任何一处藏身角落都要温暖百倍。寝殿四周自动开启极致恒温结界,恒定在最舒适的温度,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凉与冷风。
床榻柔软,暖意融融,触手可及皆是安稳温柔。
苏糯原本紧绷僵硬的身体,在极致舒适的环境里,无意识地微微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单薄的小身子轻轻蜷缩了一下,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陆烬伫立床边,静静凝视许久,深邃的眼眸沉寂复杂,无人读懂其中情绪。
良久,他转身走出寝殿,轻轻合上殿门。
殿外,星宫大管家、高阶侍从全员整齐列队,躬身肃立,神色恭谨敬畏,每个人的心底都悬着一丝忐忑不安。
他们跟随帝尊多年,从未见过任何陌生人进入帝尊寝宫区域,更别提是一个来历普通、出身底层废星的人类少女。
所有人都在静待帝尊的指令,揣测着这位突然闯入星宫的小姑娘的结局。
是短暂安置,随后送走?还是暂且留居,随意安置在杂役区域?
无人敢猜,无人敢妄断。
迎着一众侍从敬畏的目光,陆烬身姿挺拔冷冽,周身气场冰封千里,万年不变的淡漠嗓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带着星河帝尊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传我指令。”
整座长廊瞬间落针可闻。
“此殿全域,划为私域禁地,无本尊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探、不得惊扰分毫。”
“宫内所有机械监控、声波监测,尽数撤除,不许留半点记录。”2
帝尊终于有软肋了啊
“往后,她居于此处,无需守星宫规矩,无需行礼拘谨,无需恪守等级约束。”
“不许约束她言行,不许怠慢她起居,不许直视窥探,不许私下议论。”
一条条指令落下,颠覆了星宫万年以来所有的规矩。
一众管家侍从心头巨震,尽数低头屏息,满脸难以置信。
星宫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哪怕是跟随万年的大管家,言行举止、起居作息皆有严苛规制,半点不能逾越。可如今,一个初来乍到的废星孤儿,竟能独享整片禁地寝殿,不受任何规矩约束,享受无人能及的特殊待遇。
还未等众人回神,陆烬的指令依旧在继续,温柔藏在冰冷威严的字句之下,细腻到极致。
“即刻改造寝殿全域,维持永久恒温,铺设最高级软质护垫,配齐一切柔软起居物件。”
“调配星际最高等级的精纯营养制剂、温和养胃的能量食补品,每日定时更换,按需供给。”
“撤除周边所有肃杀结界、防御机甲,保留最柔和的防护屏障,不许有半点凛冽气场惊扰她。”
“她若安静待着,全员静默退让;她若随意走动,全程无人阻拦。但凡她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宫人尽数避让,不得让她生出半分拘谨惶恐。”
字字句句,皆是独一份的纵容与呵护。
万年铁血无情、杀伐震天的帝尊,从未对任何人这般费心周全、细致呵护,如今却为一个弱小孤女,一改所有常态,打破所有规则。
大管家连忙躬身领命,声音恭敬肃穆:“属下遵帝尊令!即刻全数办妥!”
所有侍从齐齐俯首,心底已然彻底明晰。
这位新来的小姑娘,是帝尊万年孤寂星宫里,第一位破例留存的生灵,是整片冰冷星河帝宫,独一无二的例外。
指令下达完毕,陆烬周身凛冽气场稍稍收敛,不再多言,转身立于寝殿门外的回廊栏杆前。
抬眸望去,漫天星河璀璨流转,万千星辰坠落眼底,壮阔无垠,绝美绝世。
可这般世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绝美盛景,他独自看了万年,岁岁年年,朝夕孤寂,从无半分暖意。
偌大星宫,殿宇万千,空旷浩瀚,冷冷清清,处处是权势巅峰的辉煌,处处是至高无上的威严,唯独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没有一丝鲜活暖意。
万年孤身,无人相伴,无人等候,无人牵挂。
直到今日,他带回了一缕尘埃里的微光。
寝殿之内,软床之上,小小的少女安稳沉睡着,呼吸轻柔恬淡,是整座死寂星宫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息。
自这一刻起,空旷万年、冰冷无温的鎏金星宫,终于住进了一抹人间温柔,容纳了一缕独一无二的微光。
殿内暖意滋生,温柔绵长。
殿外星河辽阔,孤寂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传来一丝细碎的动静。
苏糯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极致柔软的雪白穹顶,光线温柔朦胧,没有废星终年不散的灰雾,没有刺骨呼啸的寒风,没有冰冷坚硬的碎石地面。
周身是暖融融的温度,柔软蓬松的被褥包裹着她的身子,温热舒适,安稳得让她恍惚如梦。
陌生的环境、极致奢华的殿宇、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让她瞬间紧绷了所有神经。
她猛地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满是怯懦、惶恐与无措。
她小心翼翼、极慢地撑起单薄的身子,乖乖跪坐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小小双肩微微收拢,双手紧张地攥着身前破旧的衣角,脑袋微微垂着,不敢抬头环顾四周。
眼底是浓浓的拘谨与卑微。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救了自己的高高在上的男人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
在废星挣扎求生的岁月里,她早已养成了小心翼翼、卑微求生的性子。
她怕做错事,怕惹人生厌,怕自己这一无是处的累赘,会被随手丢弃,再次抛回那片冰冷死寂的废星。
陌生华丽的宫殿太过宏大冰冷,高高在上的强者太过遥远威严,渺小卑微的她,如同误入神坛的蝼蚁,手足无措,步步惶恐。
她只能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安静、透明、不惹眼,生怕半点动静,就招来厌弃与责罚。
整座空旷浩瀚的帝尊星宫,外有万千森严规制,内有沉沉孤寂岁月。
唯独殿中这一小团软糯怯懦的身影,是刺破万年冰冷孤寂,落进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温柔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