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意大肆席卷整间主卧,瞬间驱散了盛夏裹挟而来的灼骨燥热。
可刻入血脉的躁动与嗜血渴望,不会轻易消退。
李云凯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素来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被浓郁猩红彻底浸染,干净的眼尾泛红,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破碎感。
尖锐锋利的犬齿刺破柔软的唇瓣,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这丝属于他自己的血味,不仅无法安抚躁动,反而愈发勾得经脉里的本能疯狂翻涌。
两年克制,日日隐忍,可在盛夏高温与二十四道鲜活体香的双重刺激下,他所有的自制力几乎寸寸崩裂。
在外人面前,他是稳得住气场、装得出常态的七爷,是依旧顽劣乖巧的小十四。
可在夜凌宇面前,他所有伪装轰然碎裂,只剩血族最原始、最无助的本能,和满心的委屈煎熬。
宇哥哥……我控制不住……

少年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整个人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着夜凌宇的衣角,像濒临溺水之人攥紧唯一的浮木。
他怕,怕自己失控冲出房间,怕自己误伤满园至亲,怕自己终究是个藏不住的异类,配不上凌霄阁干净温暖的人间烟火。
夜凌宇看着他这副隐忍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俯身,稳稳托住少年发软的腰肢,将人半拥在怀里,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摩挲着他微凉颤抖的脊背,黑褐色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

没事,不用控制
他垂眸,指尖轻轻拂开李云凯颈侧的碎发,而后毫不犹豫侧首,露出自己线条干净、肌肤温热的脖颈。
皮肉白皙通透,温热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两年来唯一能安抚他、治愈他、稳住他的专属解药。

凯宝,在这里你不用忍
温柔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守护。
这里没有兄弟,没有旁人,不用伪装,不用克制,不用害怕被畏惧、被疏远。
只有他,只有永远接纳他所有阴暗、所有异类、所有失控的夜凌宇。
李云凯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湿漉漉的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脖颈,眼底欲望与愧疚疯狂拉扯。
他知道每一次啃噬,都会在夜凌宇身上留下伤口,哪怕体质特殊能够瞬间愈合,可疼痛真实存在。
“我……我又要咬你了……”他偏过头,带着几分委屈的躲闪,“会不会疼?宇哥哥,我不想弄疼你。”

两年以来,无数次失控吸血,每一次清醒过后,他都满心愧疚。
世人皆道七爷心狠手辣、杀伐无情,可唯独夜凌宇知道,他的凯宝最心软、最善良,哪怕沦为暗夜异类,也从不愿伤及分毫旁人,唯独委屈自己,唯独舍得让自己煎熬。

夜凌宇轻笑一声,鼻尖抵着他微凉的鬓角,温柔缱绻,字字真心:“不疼。”

能稳住我的凯宝,这点疼,不值一提。

他微微扣住少年的后颈,轻轻将人带向自己的脖颈,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安抚:“乖,喝吧,平复下来,嗯?”
最后一丝防线彻底溃散。
李云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渴望,微微低头,锋利的犬齿轻轻刺破温热的肌肤。
细微的痛感转瞬即逝,温热甘甜的血液缓缓涌入喉间。
极致安稳、极致治愈的气息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方才灼骨的燥热、紊乱的心脉、疯狂躁动的嗜血本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息、消散。
紧绷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颤抖的指尖渐渐舒展,眼底肆虐的猩红一点点褪去,重归澄澈温润的琥珀色。
房间里很静,只剩下少年轻微的吞咽声,和夜凌宇沉稳绵长的心跳声。
夜凌宇全程松弛身体,任由他汲取所需,掌心温柔顺着他的黑发,耐心安抚,眼底是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宠溺。
他从不觉得牺牲,从不觉得煎熬。
从李云凯变异的那一天起,他的命、他的血、他的一切,早就尽数属于这个少年。
只要他平安、安稳、不必痛苦、不必隐忍,他心甘情愿,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片刻后,体内躁动彻底平息。
李云凯缓缓松开齿尖,习惯性微微偏头,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过那处细小的伤口。
不过瞬息,狰狞的齿痕、细微的破损尽数愈合,肌肤恢复如初,白皙干净,仿佛方才极致的救赎与献祭从未发生过。
少年彻底脱力,软软埋进夜凌宇温暖的怀抱里,整个人蔫蔫的,眉眼耷拉着,像做错事的孩子,满心愧疚与自责。
宇哥哥……对不起…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又酸涩。
我又失控了,又要靠你才能稳住……刚刚在泳池边,我差点就、差点就控制不住想去靠近大家……差点暴露了……

一想到方才全员在场、险些当众失控、险些被所有哥哥弟弟发现自己是异类,李云凯就满心后怕。
他不怕世人畏惧他、忌惮他、背叛他。
可他唯独怕,怕这群倾尽一生温暖他、宠溺他、守护他的家人,会害怕如今肮脏阴暗、生于暗夜、靠血为生的自己。
夜凌宇收紧怀抱,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笃定,驱散他所有的自我否定:

没有对不起

我的凯宝已经很乖、很厉害了。换做旁人,两年日夜心魔缠身,早已彻底沉沦嗜血、沦为怪物。只有你,拼尽全力守住本心,忍住欲望,护着所有人。

该愧疚的从来不是你,是我。
是我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十八岁那年,独自撞上那场无解的暗夜劫难,让你背负所有人都不知晓的秘密,独自隐忍至今。
李云凯抬头,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的,盛满水光,认真看着他:“可是我好没用……一热、一闻到大家的味道就控制不住……我怕以后有一天,我会伤到哥哥和弟弟们。”
他是天下人人畏惧的活阎王,翻手覆云、执掌天下,无人能敌、无人可挡。
可唯独这身异类血脉,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终生无法战胜的枷锁。
夜凌宇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眼尾沾着的薄湿,黑褐色眼眸盛满深情与笃定:

不会

有我在,我永远挡在你身前。你失控一分,我护你一分,你失控万分,我守你万分。

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永远不用亲手伤害任何一个家人。
字字铿锵,一诺千金,抵过世间所有山河万千。
李云凯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偏爱,心头酸涩又滚烫,忍不住微微仰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像只被安抚的温顺小兽。
在外杀伐狠绝、桀骜张扬的七爷,在他的宇哥哥面前,永远是可以撒娇、可以委屈、可以脆弱的小十四。
宇哥哥最好了~

他黏糊糊地往人怀里钻,软糯撒娇,褪去所有戾气锋芒,只剩被宠坏的娇憨慵懒。
两人相拥依偎在门板边,屋内空调冷意微凉,氛围缱绻温柔,安静又安稳。
却无人知晓,紧闭的主卧门外,静静伫立着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墨瑾宁并未离去。
方才众人散去后,他心底疑虑深重,放心不下那两个藏着秘密的人,独自缓步跟来主楼主卧,本想确认两人状态,想看看小十四是否安稳平复。
可刚刚行至门口,屋内传来的细碎声响、少年破碎委屈的呢喃、以及那独属于血族失控后的特殊静谧气息,尽数钻入耳中。
门未关严,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
也正是这道缝隙,让他彻底窥破了两年所有的隐秘。
没有凶险特训,没有体质受损。
是吸血鬼。
是濒临绝迹的暗夜异族。
是被血族诅咒缠身、靠血维生、被本能日夜折磨的可怜少年。
两年与世隔绝的凌云阁,两年寸步不离的相守,两年夜夜不休的救赎。
原来从来不是闭关。
是三哥在陪着他家小十四,对抗无人知晓、无人承受的暗夜宿命。
原来每次宴席避食、每次高温畏寒、每次刻意躲闪亲近、每次眼底转瞬即逝的猩红,全是因为这身身不由己的异类血脉。
墨瑾宁静静站在门外,脊背挺拔,周身白茶冷香清冽干净,眼底所有的疑惑、猜测、疑虑尽数落地,最终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想起晚宴上少年刻意隐忍的拘谨,想起泳池边瞬间僵硬的身躯,想起他躲闪依赖的眼眸,想起他归来之后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
小小年纪,执掌九大势力、稳坐全球顶端、叱咤风云无人能敌的七爷。
竟然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阴暗沉重的秘密,隐忍煎熬了整整两年。
而最疼他、最护他的三哥,瞒着所有人,独自陪他熬过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心魔折磨,做他唯一的解药,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天光。
心酸、心疼、愧疚、怜惜,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在胸口,沉沉泛滥。
他何其有幸,被全员偏爱,却又何其不幸,独自承受世间最残忍的宿命。
屋内温柔缱绻的低语还在继续。
没有杀伐,没有权势,没有天下。
只有两个彼此救赎、彼此依靠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守住彼此的余生。
墨瑾宁在门外静静伫立良久,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所有的温润尽数沉淀,化为极致坚定的守护。
秘密,他会继续守。
劫难,他会替他们扛。
从今往后,不止夜凌宇一人护他。
他这个二哥,也会拼尽所有,护他家小十四一世安稳,免他惶恐,免他孤立,免他独自隐忍心魔。
良久,他轻轻抬步,放轻所有动静,悄然离去。
走廊清风掠过,带走所有细碎气息,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屋内,李云凯窝在夜凌宇怀里,情绪彻底平复,眉眼恢复了往日的鲜活娇纵。
他抬手,勾住夜凌宇的脖颈,眼底带着浅浅狡黠的笑意,又变回了那个被宠坏的混世小魔王。
宇哥哥,那我下午不出去了好不好?外面太热了,我不想难受。


夜凌宇揉了揉他的腰,低笑纵容:“好。”

你想怎样都好,想休息就休息,想偷懒就偷懒,万事有我。
“那你陪我。”少年耍赖撒娇,黏人不放。


陪你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无论你是执掌天下、震慑全球的活阎王七爷,还是被困宿命、隐忍心魔的暗夜异类,亦或是顽劣撒娇、肆意胡闹的小十四。
我永远护你、信你、爱你、陪你。
余生漫漫,烬血共生,不离不弃。
而悄然离去的墨瑾宁,已然在心底做好了所有打算。
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不动声色地替两人遮掩所有破绽,化解所有危机,挡下所有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