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启山走了之后,前厅里那股绷着的空气才慢慢松下来。
管事小心翼翼地从廊下探了探头,见厅里只剩下吴老狗和阮娇娇两个人,识趣地把门虚掩了半边,退到院子里去了。
阮娇娇还坐在紫檀木椅子里,两只手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她看着张启山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听见三寸钉在她脚边打了一个小喷嚏,才回过神来。
吴老狗还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眼下一片青灰色,心下已经了然。
“娇娇,你别想多。”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着,伸手把她绞着袖口的两只手轻轻拉开。
“别再拽了,这好好的衣服都要让你揉坏了。”
阮娇娇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几道皱巴巴的印子,自己都觉得好笑,嘴角勉强弯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五哥,你说隔世老祖和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张启山今天一个劲儿问我关于隔世老祖的事情,他不是从来都不信这些吗?会不会是,他心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不告诉我?”
她心里有很大的迷茫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丢给吴老狗,其实他也是找不出一个方向来,要说那些神神鬼鬼,其实自己也不信。
可要都是弄虚作假,他们在隔世楼里看到的那些,到底算什么?
吴老狗沉默了一瞬,三寸钉在他脚边转了个圈,趴下来。
“张启山那个人,心里装着的事比脸上多十倍。”吴老狗缓缓说着,只一心想安抚它的情绪,“其实我想他不说,未必是故意瞒着你。可能他自己也没理清楚,说出来反而让你更乱。”
阮娇娇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心里空的可怕,想找点儿什么拽着,可刚才已经被吴老狗扯开衣袖了。
吴老狗看着那只手,忽然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比她的大一圈,指节粗粝,贴着她细瘦的手指,十指相扣。
“你啊,就听我一句劝,别想那些没用的。"阮家和谁做过什么交易、隔世老祖和你们阮家到底有什么渊源、张启山想从你嘴里掏出什么来,这些都别想了。”
完全是他吴老狗的做事风格和语气,虽然听着有些不讲道理,可是这道理也得是看在什么事儿上。
吴老狗就觉着自己这么想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阮娇娇被他扣着手,抬眼看他。
吴老狗的眼睛在对上她视线的时候有点不自然地偏了一瞬,但很快就转回来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在嘴里滚了两遍才吐出来。
“要不然这样,你现在嫁给我!”他语气还是一贯的那种直来直去的坦荡,但尾音莫名其妙地虚了一拍,还有点儿不敢看她。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干脆就一鼓作气地说完,“你嫁给我,就是我家的人。谁也别想把你带走,张启山不行,隔世老祖也不行,阮家祖上的债更不行。有本事冲我来。!“
阮娇娇愣住了。
所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悬在心口晃了一整夜的恐惧和不安,忽然就在这里散了散,露出底下一点儿亮色来。
其实她知道,这些话看似冲动说出来的,但一定是吴老狗的心里话。
他是认真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混着鼻音,又哭又笑的。
吴老狗也有点儿拿不准了,“你这算什么,给个准确话嘛,我都这么说了。”
“那你想听什么话?”阮娇娇对上他紧张局促的目光,笑意盈盈间含着泪光,“吴老狗,哪有人像你这么提亲的。再说了,我爹也未必答应。”
吴老狗:“那我不管,我不听这些,只想知道你的心意。”
看见她笑了,吴老狗心口那块堵着的东西也就松了。
他伸手把人抱在了怀里,阮娇娇的脸撞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的衣襟。她的两只手被他扣在背后的腰上,整个人被他圈在身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相信我。”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心跳声隔着衣服传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你听见没有?”
阮娇娇把脸埋进他衣襟里,“我知道,我一直都信你。”
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朵。
她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就酸了,眼眶里又有东西在漫上来,泪盈盈的。
又是害怕被吴老狗看出来,干脆环住了他的腰身,闷闷地说,“五哥,谢谢你。”
吴老狗的胳膊又紧了一圈。
她喊五哥的次数不多,每次喊都是软绵绵地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和喊五爷完全是两个调子。
他每次听见这声五哥,心口都要麻半边。
三寸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边跳上了椅子,趴在他们两人胳膊缝隙里挤着,小脑袋仰着看他们抱成一团,尾巴在椅面上拍得啪啪响。
院子里传来管事刻意放重的咳嗽声,提醒他们门还虚掩着,外面的风能吹进来,人的眼睛也能扫进来。
阮娇娇从吴老狗怀里挣出来,退后半步理了理衣领,脸颊上还浮着两团红晕。
吴老狗看着她红着脸整理衣襟的模样,唇边也扬起淡淡笑意,“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那个……”阮娇娇故意转了话题,低头把三寸钉抱了起来,“你这么早就来,还没吃饭吧?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啊。”
吴老狗只当她是不好意思,颠颠儿地就跟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