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是因为有心事,两个人洗过澡之后并排躺在床上,他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她指节。
谁也没说话,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着,阮娇娇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陈异低头看了看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般。他忍不住地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挪了些位置,也闭上眼睛睡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出去了,现在长大了,不会再害怕了……
可是……
陈异的梦里出现了那个带给自己噩梦的男人,陈礼彬坐在客厅旧藤椅上,手里捧着本书,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看起来温和文雅,跟来家里做客的邻居们笑谈时一模一样。
等到他走近,男人抬起头来看他,那副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视线向下,落在他手里那张没交出去的志愿表上,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看,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看着客气有礼。
下一秒,他却突然把志愿表撕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四周。陈异站在原地,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喊不出声也动不了。
陈礼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张温和的脸凑近了,一边微笑着一边抬起了手,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冰凉的东西贴上腰侧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他自己都不太认得的声音。他想躲,想喊,嗓子眼里什么都出不来,身体从地上缩起来往角落里退,可那个冰凉的触感追着他,一下,又一下……
陈异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呼吸很急,睡衣的后背湿了一片,额头也渗着冷汗,胸口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窗帘是浅色的,床头有盏亮着暖黄色小灯的台灯,空气里有她沐浴露的柑橘味。
是阮娇娇的味道……
他喘了几口气,偏过头。
阮娇娇醒了,她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床面,脸凑近了看着他。
大概是被他刚才的动静弄醒的,她什么都没问,伸出手指轻轻地把他额角沁出来的一滴冷汗擦了。
“你……我……”陈异想说没事,可是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发不出声。
这个样子,就算说了没事,她应该也不会信吧。
阮娇娇走下床,去倒了一杯水递过来给他,陈异接过大口大口的喝完了,长长的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和情绪都平复下来。
“我就是做噩梦了,你先睡吧。”
陈异躲闪着她眼睛,生怕被她看出端倪。阮娇娇却是已经明白了什么,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掌心温热,她的拇指顺着他的颧骨慢慢滑到太阳穴,轻轻地揉着。
然后她凑过来,嘴唇贴上了他的额角,然后顺着眉心往下,碰了碰他眼睛和鼻子。
最后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没事了,别怕。”她一边亲着,一边安慰着,“陈异,我在这儿,在你身边,不要害怕。”
陈异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听见她的声音,温柔动人。
“如果那些过去会让你感到害怕和不安,那我和你一起,从过去中走出来。向前看,好不好?”
一字一句,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陈异的心门像是被打开了一般,眼眶忍不住地涌上了一股温热。
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视线就已经模糊了,他来不及偏头也来不及躲,一道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滚落到她贴着他脸颊的掌心里。
下一瞬,他伸手把阮娇娇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生怕她会消失。
她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却没有半点挣扎,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抚他的情绪。
他在她肩膀闷着声哭了一会儿,身子微微颤着,呼吸又重又乱地扑在她颈侧。
他的嘴唇慢慢往上移,颤抖着亲上了她。
亲吻混着眼泪,有点咸咸的,他吻得又急又深,两个人的呼吸在彼此唇齿间撞在一起,又乱又暖。
阮娇娇的嘴角弯了一下,“陈异,我一直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