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宿舍,深夜走廊空旷安静,他攥着拳,胸腔里翻涌着快要将他吞噬的愧疚与慌乱。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另外四人的电话,声音沙哑紧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只丢下一句

立刻来我宿舍,出事了
左奇函、张桂源、张函瑞、王橹杰本来还在房间闲聊打趣,听见陈奕恒语气不对,不敢耽搁,匆匆披了外套就往这边赶。
推开门的瞬间,几人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耐,以为又是陈浚铭闹出了什么麻烦,可当看见陈奕恒守在床边,脸色惨白,眼底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状态异常沉重时,心里的玩笑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恒哥?
左奇函皱着眉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床上高烧昏睡的陈浚铭身上,依旧带着往日的抵触

是他又折腾什么了?
陈奕恒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伸手轻轻掀开陈浚铭垂在身侧的长袖,月光下,手腕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疤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狰狞又刺眼。

你们自己看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左奇函脸上的嘲讽骤然僵住,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猛地一顿,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片伤痕。张桂源捂住嘴,喉咙一阵发紧,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一向心软温和的张函瑞眼眶瞬间通红,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素来沉默的王橹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训练时无数次疑惑,为什么酷暑盛夏别人都穿短袖,唯独陈浚铭死死裹着长袖,任凭汗水浸透布料也不肯挽起袖口。他们只一味嘲讽他孤僻怪异、故作特殊,从没有一人深究背后缘由,从没有一人问过他会不会闷热,会不会不舒服。
原来长袖之下,藏着的是一次次崩溃自残留下的伤口,是被他们日复一日冷暴力、误会、孤立逼出来的绝望印记。

这……这是割腕留下的疤?
左奇函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起往日自己一次次刻薄的嘲讽,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击,疼得闷胀

我们……我们把他逼到这种地步了?
张函瑞蹲在床边,看着少年烧得通红的脸颊,听着他时不时溢出的细碎咳嗽与难受的呓语,往日被顶替的温柔付出一幕幕涌上心头。那些深夜摆放好的药膏、晾好的温水、整理整齐的护具,全部被旁人冒名领走功劳,而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一次次误解、贬低、冷落默默付出的陈浚铭,硬生生将他推到绝境。

之前训练室里那些照顾我们的东西,一直都是他做的对不对?

是我们瞎,被人蒙在鼓里,一次次冤枉他,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
张桂源靠在墙壁上,垂着头,满心都是悔恨与自责。想起当初误会证书被弄坏,他不分缘由指责陈浚铭心眼狭隘、嫉妒心强,当众让他难堪,逼得少年说出那句“我远离”,从此彻底封闭内心,独来独往。那些伤人的话语此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每一句都化作利刃扎进自己心口。
王橹杰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着少年单薄脆弱的身形,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他总是习惯性无视陈浚铭,刻意躲开他的视线,用沉默施加冷暴力,以为只是划清界限,却不知道自己的漠视,也是压垮少年的一根稻草。
陈奕恒将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语气沉重又苦涩

他高烧昏迷一整天,白天硬撑着训练,咳嗽发烧不肯示弱,怕我们嫌他矫情、拖后腿。抽签分到同一间宿舍,他紧张得浑身发颤,明明难受得快要倒下,还刻意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打扰我
几人看着床上蜷缩昏睡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们曾经众星捧月,肆意享受着陈浚铭不求回报的温柔,却被旁人窃取功劳,听信片面之词,把最刻薄的言语、最冷漠的态度全都给了最爱他们的人。逼得他情绪崩溃自残,逼得他常年用长袖掩藏伤痕,逼得他关闭心扉,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病痛。

先退烧
陈奕恒回过神,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去医务室拿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的物资,你们守着他,别碰他的手腕,动作轻一点
他快步离开宿舍,屋内剩下四人守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到昏睡的少年。
陈浚铭在高烧里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蹙起眉头,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呜咽,偶尔还会小声呢喃
别讨厌我

我没有弄坏东西

每一句梦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四人的心口。
左奇函红着眼眶,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满心愧疚

以前总嫌他阴魂不散,处处针对他,现在才知道,他只是想靠近我们而已,是我们一次次把他推开

真相要是早点被发现就好了
张桂源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落寞

我们本该护着他,却成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不多时,陈奕恒带着药品、体温计、退热贴和温水回来,几人小心翼翼配合着给陈浚铭测量体温,喂服退烧药,用温毛巾擦拭额头、脖颈物理降温。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脆弱的少年。
喂药的时候,陈浚铭因为苦味下意识蹙眉躲闪,睫毛湿漉漉颤动,依旧没有醒过来。陈奕恒耐心地一点点喂他喝水,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心疼与偏执。
夜色渐深,高烧渐渐褪去,少年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得安稳了许多。
五人没有一个人打算回自己原本的宿舍,全都留在这间屋子里,围在床边守着他,一夜无眠。
窗外夜色浓郁,屋内气氛沉重又温柔。
他们望着少年藏在长袖之下的伤疤,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的日子,他们要倾尽所有去弥补过错,追回被自己亲手推开的真心。
从前施加给他多少冷漠与伤害,往后就要用多少偏爱与温柔来偿还。
这场迟来的醒悟,注定开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追妻火葬场。
天亮之后,少年醒来之时,便是他们卑微赎罪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