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联系我。”
赵北望这句话说完,陆沉舟就出了分局大门。
晚上九点二十分。
安全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窗帘拉得死紧,门从里面反锁了两道。
陆沉舟把U盘插进那台赵北望给他配的旧笔记本电脑里。屏幕上弹出密码输入框。
十六位密码。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亮起。
【U盘加密格式:AES-256。密码规则提示:根据原著第一卷第二十五章记载,周永康个人密码习惯为“生日反向排列加公司内部代码”。周永康生日:1980年4月12日。南辉建材公司内部代码:NH2016。密码推测为:21aborpril0891NH2016——错误。修正:反向排列指数字倒序。生日数字19800412,倒序为21404089。加上公司代码NH2016。完整密码为:21404089NH2016。】
十六位。刚好。
陆沉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秒,然后精准地敲入这串字符。
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
密码正确。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个Excel表格,文件名“NH-2021-2023真实”。
第二个:一个PDF文档,文件名“授权签字页扫描”。
第三个:一段视频,文件名“0731”。
陆沉舟先打开Excel表格。
表格一共有四百多行数据。每一行包含日期、转入账户、转出账户、金额、备注。
他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第五十行。
转入账户的户名全部是空壳公司。名字一个比一个假——什么“鸿运达贸易”、“金桥信息咨询”、“盛世通物流”。但转出账户只有三个。
第一个户名:南辉建材有限公司。
第二个户名:恒源典当有限公司。
第三个,没有户名。只有一串境外银行的IBAN编号。
陆沉舟的手指点在那串IBAN编号上。
系统面板弹出。
【IBAN识别:该账户归属地为东南亚某离岸金融中心。与原著第二卷第三十一章中“渡口”使用的终端账户完全一致。】
一致。
恒源典当的暗账指向“渡口”。
南辉建材的真实账目同样指向“渡口”。
两条线,一个终点。
陆沉舟继续往下翻。金额栏里的数字越来越触目惊心。
单月最低一百二十万。最高四百六十万。
三年累计流水,初步估算不低于六千万。
六千万。从南城的一家建材公司和一家典当行里流出去的黑钱。
他退出表格,打开第二个文件。
PDF文档。扫描件。
一张纸质授权书的照片。抬头是南城农商银行的专用信笺。
内容很简单:授权南辉建材有限公司使用0731号保险柜进行档案托管。有效期三年。
授权书底部有三个签名。
第一个:南辉建材总经理徐鸣。
第二个:南城农商银行营业部主任刘方平。
第三个签名,陆沉舟的目光在上面停了整三秒。
笔迹刚劲有力,笔画收笔处带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回钩习惯。
他认识这个笔迹。
不是因为原著描写过。
是因为今天上午,他在刑警队办公室的告栏上见过同样的字迹——那是孙国栋三个月前签署的一份分局安全生产检查通知。
同一个人。
陆沉舟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汗。
孙国栋亲自签了保险柜授权书。他不只是组织的内鬼,他本人就是资金通道的一环。副局长的身份被用来给银行特殊业务做背书。
周永康把这个东西扫描保存了下来。
这就是他的保命底牌。也是他的催命符。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打开最后一个文件。
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手机偷拍的。角度歪斜,画质粗糙。
画面中是一间办公室。灯光昏暗,百叶窗拉着。两个人坐在桌子两侧。
左边那个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后脑勺和半截西装领子。
右边那个人,正脸对着镜头。
陆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鸣。南辉建材总经理。
徐鸣正在说话。画面里没有声音——大概是偷拍时没敢开麦克风。但陆沉舟能看到他的嘴在动,表情谨慎中带着讨好。
然后左边那个人转了一下头。
只有四分之一侧脸。但足够了。
耳廓的形状,鬓角的线条,下颌的弧度。
是孙国栋。
视频只有四十七秒。画面最后,孙国栋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鼓囊囊的,厚度至少有两厘米。
然后画面中断。
陆沉舟靠回椅背上。
呼吸平稳。但手心全是汗。
这段视频不够清晰,在法庭上可能不会被采信为直接证据。但配合那份授权书的签字比对,加上Excel表格里完整的资金流水记录——
三份文件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根完整的铁链。
一端拴着南辉建材和恒源典当。
另一端拴着孙国栋。
中间连接它们的,是那个代号“渡口”的境外账户。
陆沉舟合上笔记本电脑,把U盘拔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贴身口袋里。跟暗账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
没有异常。街灯照着空荡的人行道。
手机震了。
赵北望。
“怎么样?”
“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里面有什么?”
“三年的完整走账记录。六千万。全部指向同一个境外终端。”
赵北望的呼吸声变重了。
“还有呢?”
“一份保险柜授权书的扫描件。上面有三个人的签名。”
“谁?”
陆沉舟停了一秒。
“赵队,这个不能在电话里说。”
赵北望那边沉默了。
五秒后,他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有他?”
陆沉舟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赵北望的呼吸声彻底消失了两秒。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陆沉舟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沉入深渊时的冰冷。
“你现在手上的东西,能不能直接把他送进去?”
“单独不够。但如果配合恒源典当那本暗账,再加上硬盘恢复出来的数据做交叉验证,就是铁案。”
“那还缺什么?”
“缺一个足够高的人来接这些东西。赵队,这已经不是南城分局能吃下的案子了。”
赵北望沉默了整十秒。
“沈惊蛰。”
“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
陆沉舟看着窗外夜色中模糊的城市轮廓。
“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现在给他,他只能动孙国栋一个人。但孙国栋后面还连着整条链。赵队,我要的不是拔一棵草。”
赵北望的声音沙哑了。
“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等链条上所有的环都暴露出来之后,一次性全部切断。”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陆沉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手上握着能让副局长坐牢的东西,同时被'影子'列为最高优先清除目标。你一个人扛着这些,能扛多久?”
“不需要太久。”陆沉舟的声音很轻,“赵队,0731号保险柜里还有原件。那才是最终的实物证据。U盘里的只是电子版备份。”
“你想去开那个保险柜?”
“不是我去。是让沈惊蛰去。”
“凭什么让他去?”
“凭我明天要给他送的第二份匿名情报。”
赵北望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沉舟以为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极深的疲惫。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是我在下。”陆沉舟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是他们先把棋盘摆出来的。我只是比他们多看了几步。”
“多看了几步的人,死得也最快。”
“那就看谁先走到终局。”
电话挂了。
陆沉舟坐回桌前,从口袋里取出那支钢笔。
左手。
一张白纸。
他开始写第二封匿名信。
“南辉建材三年流水六千万,终端与第一份情报中的'渡口'一致。佐证:南城农商银行0731号保险柜,柜内有纸质授权原件。授权签字人之一的笔迹,建议与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述职报告进行司法比对。”
写完。
折好。装进信封。湿布擦拭。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个倒计时数字。
【“影子”第二次清除行动倒计时:6小时18分。】
六个小时。
天亮之前,这封信必须出现在老张豆浆的报刊架上。
而天亮之后,沈惊蛰会看到它。
然后南城这潭死水底下埋了十一年的东西,就该翻上来了。
陆沉舟站起来,拿上外套。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沈惊蛰。
“线人,我知道你在看这条消息。不管你是谁,你递出来的东西正在改变一些事情。下一次,我希望不只是纸条。我希望见到你本人。”
陆沉舟盯着屏幕。
这条消息不是发给“陆沉舟”的。
是发给“匿名线人”的。
沈惊蛰把这条消息群发了。发给所有他怀疑可能是那个匿名者的人。
钓鱼。
陆沉舟嘴角微挑,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他不会咬这个钩。
但他知道,距离沈惊蛰锁定他的真实身份,已经不远了。
推开安全屋的门,夜风灌进来。
凌晨三点的南城,安静得像一座坟。
而他要去往那座坟里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足以炸开整片墓地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