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
整栋宿舍楼静得死寂,连风都不敢出声。
地板光亮得刺眼,像被人反复擦拭过无数遍,干净得过分、也诡异得过分。
昨晚残留的一切声响、挣扎、尖叫,仿佛被彻底抹除。
唯独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像糖融化后混着铁锈的味道。
林晚站在寝室门口,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室友,张燕,不见了。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一丝不苟,桌面干干净净,水杯、书本、护肤品,所有物品原封不动。
唯独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血迹,没有痕迹,没有挣扎遗留的褶皱。
就好像——这间寝室从来只住过林晚一个人。
可林晚清清楚楚记得昨夜的一切。
深夜十二点。
楼道绿光亮起的瞬间,整栋宿舍楼陷入诡异的昏暗。
应急灯幽幽发绿,顺着门缝淌进寝室,在地面拉出摇曳扭曲的光影。
张燕偷偷拆开了口袋里的水果糖。
她怕黑,总习惯夜里含一颗糖安神。
糖果撕开包装的那一刻,清甜的味道瞬间炸开,温柔、甜软、诱人。
可那甜味落地的一瞬间,门外的走廊,安静得彻底反常。
原本隐约的风声停了,远处细微的脚步声消失了。
整片楼道,只剩下她们寝室这一缕浓烈的甜香。
林晚当时头皮瞬间发麻,疯了一样让她吐掉。
“扔掉!快点!不能吃糖!”
可太晚了。
甜味已经飘出房门,像一盏无声亮起的引路灯。
楼道深处,传来缓慢、拖沓的拖地声。
一下、一下。
由远及近。
那不是普通保洁的打扫声。
那是拖着重物、黏腻、摩擦地面的阴冷声响。
张燕瞬间脸色惨白,死死攥住林晚的衣袖,不敢呼吸。
门缝外,一双浑浊的眼睛,静静贴在绿色微光里,向内窥探。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温柔。
像熟人归来。
“开门……我闻到甜味了……”
之后,是混乱的拉扯、压低的惊恐哭腔、急促的喘息。
再后来……
一切归于寂静。
林晚死死咬着唇,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张粗糙的砂纸。
这是她昨夜无意间捡到的东西。
也是她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昨夜危急关头,她慌乱中用力摩擦砂纸。
刺耳、干燥、粗粝的沙沙声响起的瞬间。
门外所有异动,骤然停滞。
那缕锁定房间的甜腥窥视感,硬生生退了回去。
原来——
甜,是饵。
糙,是盾。
糖果是整栋宿舍楼最致命的诅咒。
谁沾甜味,谁就会被楼道里游荡的东西盯上、带走、彻底抹去存在。
而砂纸粗糙摩擦的声音,是唯一能隔绝狩猎的屏障。
清晨天光渐亮,楼道绿光褪去。
保洁阿姨来过。
她拖干净了整条走廊,抹去所有痕迹,带走了张燕的一切存在。
楼里依旧安静如常。
仿佛昨夜无人消亡,无人悲鸣,无人被吞噬。
林晚缓缓抬眼,看向幽深漫长的绿色走廊。
她终于明白这栋宿舍楼的规则。
白昼抹平罪恶。
黑夜狩猎活人。
甜味引鬼,砂声护身。
想要活下去。
从此,永弃甜饵,以糙御夜。
绿廊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