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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教！蔡教！”

训练场边的喊声把蔡斌从沙盘里拽出来。他一抬头，就见三班长满头沙子地冲过来，作训靴踩得浮土直冒烟，“刚实弹对抗，红方那帮小子真按您说的，拿胶带把电池仓全封了！蓝方红外仪扫了三遍愣是没逮着——可有个列兵脚脖子扭了，就是您上课提过的那个，热身没做到位的！”

蔡斌眉头一下拧紧，把手里量地形的标尺往沙盘边一靠：“人呢？”

“在医务室，军医说没伤着骨头，就是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三班长喘着气，眼里却亮，“但您猜怎么着？那小子趴在担架上还跟人说，幸亏出发前您逼着我们每人多做了五分钟脚踝操，不然这会儿估计都滚沟里去！”

蔡斌绷着的嘴角松了半分，指节无意识地去蹭后腰那块旧伤：“下次把热身时长再加三分钟，戈壁夜训，肌肉凉得快。”

“是！”三班长敬个礼就要跑，又被蔡斌叫住。

“等等。”他从侧袋摸出那袋弹壳，倒出一枚塞给三班长，“拿着。你们周教员以前老说，这种七点六二的壳压出来的弹，有准头。现在不用压弹了，挂钥匙扣上，走夜路心里踏实。”

三班长愣了愣，攥紧弹壳，喉结动了动：“俺……俺一定好好带弟兄们练。”

等三班长跑远，蔡斌才慢慢直起腰，后腰那阵酸胀又顶上来，他借着沙盘边缘暗暗抵了两秒。手机在这时候震了，屏幕亮起池语熙的名字，还配了张照片——俩孩子蹲在客厅地毯上，正拿软布擦那些弹壳，小的那个举起来对着灯看，嘴里咿咿呀呀：“亮亮！”

他眼底那点硬邦邦的东西，一下子就被这“亮亮”冲散了。接起来，那边先传来孩子们的笑闹，然后才是池语熙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觉得温温的：“下班没？锅里给你留了牛骨汤，加了枸杞，你腰不好，多喝点。”

“嗯，这就回。”蔡斌声音低下来，指腹蹭过屏幕上孩子们的脸，“弹壳让他们玩呢？”

“洗得可认真了，还说要给你当‘幸运符’。”她顿了顿，“对了，老周寄的快递到了，就是你那本笔记，还有一箱他们旅自己晒的干野菜，说是让你给学员们讲当年吃野菜坚持潜伏的时候，顺带尝尝味儿。”

蔡斌鼻子有点发酸。那本笔记，老周果然给他寄来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玄关的灯总是为他留着。池语熙接过他的作训包，照例先摸侧袋——这次除了笔记，还多了一摞学员写的复盘报告。她把包放好，转身就去扶他的腰：“又站一天？”

“还好。”他顺势把下巴搁她肩上，嗅着她发间的淡淡奶香和油烟味，那是比任何硝烟都让他安心的气息，“今天有个学员脚崴了，我想着得把热身流程再改改。”

“先喝汤。”她扶他在餐桌边坐下，两个孩子立刻一左一右围上来，大的要给爸爸拿筷子，小的举着那枚擦得锃亮的弹壳往他手心塞：“爸！亮亮！”

蔡斌握着那枚冰凉又硌手的弹壳，突然就想起老周那句“有准头”。他抬眼看看池语熙，又看看俩孩子，喉结滚了滚，笑着说：“嗯，亮亮，爸爸每次回家，都靠这亮亮的东西引路呢。”

晚饭后他翻开老周寄来的笔记，发现扉页夹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老蔡，别光教他们怎么打胜仗，也得教他们怎么活着回来见家里人。——老周。”纸条背面，是特战旅那帮老兵集体按下的黑指印，一个个像烧焦的弹孔，又像一颗颗心。

他把纸条夹回书里，又在教案本的“家属心情指数”那栏，画了个更大的红笑脸，权重又加了一圈。

池语熙端着水果过来，看见他画圈，忍不住笑：“又加权重啊？这栏都要比战术坐标占地方大了。”

“本来就该最大。”蔡斌拉她在身边坐下，把那枚弹壳放进她手心，“以前我教他们怎么把弹打出去，现在得教他们怎么带着念想回来。我这新战场，打分标准不一样了。”

窗外戈壁的风还在刮，沙砾打在玻璃上，细碎作响。屋里暖气很足，孩子们在地毯上玩积木，池语熙靠在他肩头，轻轻按着他后腰的旧伤。蔡斌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稳稳的，踏实的，像每一次下课铃响后，走向玄关的脚步——

那里永远有光，等着把他从战场，拉回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