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池语熙刚想起身去倒水,蔡斌就跟安了弹簧似的从沙发里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虚扶在她胳膊底下,活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小祖宗,您咋不吭声呢!这夜路黑,摔着碰着可怎么得了!”蔡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紧张劲儿,“想喝水是吧?您坐着,千万别动,动一下都不行!我去我去!”
他说完,也不等池语熙反应,直接把人按回靠枕堆里,转身就往厨房跑,那脚步声重得仿佛要把地板踩穿,却又在路过蔡母房门口时刻意放轻,蹑手蹑脚地溜过去。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里咣啷的响动,蔡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蹭回来,脸上还沾着点水渍。“温度试过了,四十二度,刚好入口。”他把杯子递过去,又顺手扯了张纸巾给池语熙擦手,“慢点喝,别呛着。”
池语熙刚抿了一口,蔡斌忽然一拍脑门:“坏了!忘了尿检那事儿了!医生交代睡前别喝水太多,免得起夜着凉!”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立马蹲下来给池语熙脱袜子,“脚凉不凉?我给你捂捂!”
“蔡斌,”池语熙忍不住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是要把我供起来当菩萨拜啊?”
“那必须的!”蔡斌挺直腰板,一脸严肃,“你现在可是咱家的特级保护动物,一级国宝!比我那书架顶上那套绝版书还金贵!”他话音刚落,厨房门又被推开,蔡母端着一碗温热的牛奶燕麦粥走了出来。
“少贫嘴,让你媳妇儿趁热喝点这个,养胃。”蔡母把碗放在茶几上,瞥了蔡斌一眼,“你刚才那一嗓子,整栋楼都听见了。轻点声,别吵醒你爸。”
“我这不是高兴嘛……”蔡斌嘿嘿傻笑,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仔细吹凉了才递到池语熙嘴边,“来,张嘴——啊——”
方慧趴在书桌前,闻声抬起头,隔着半开的房门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笑意。她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张柠楷说:“你听见没,蔡斌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五百万呢。”
电话那头传来张柠楷低沉带笑的声音:“让他闹腾吧,这种日子,就得这么热闹才对。你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快了。”方慧回头看了眼稿纸,笔尖在“抽枝发芽”几个字上顿了顿,“就是觉得,现实比故事暖多了。”
这时,蔡斌的手机又响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看屏幕,瞬间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正经的模样,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的贵人。
“喂?表哥!是我,蔡斌!”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邀功的劲儿,“对对对,王主任那儿我刚打完招呼了,特别痛快!哦,您也知道了?哈哈,那是,那是,您面子大嘛!……什么?您说语熙这事儿办得漂亮?哎哟,表哥您太抬举我了!不过说真的,您那套《资治通鉴》的批注本,我可惦记好久了,您看这喜事临门的,是不是……嘿嘿,谢谢表哥!改天我拎着咱妈炖的汤去看您!”
挂了电话,蔡斌那正经的表情瞬间垮掉,变回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猴样。他窜回池语熙身边,献宝似的小声说:“听见没?我表哥亲口夸我办事利索!还说要把他那套绝版书借我翻半年!熙熙,你这功劳,换回一套孤本来了!”
“就知道你惦记那几本书。”池语熙无奈地摇头,眼里却全是柔光。
蔡母在一旁笑着摇头,起身往蔡斌手里塞了个苹果:“行了,显摆够了就去削个苹果,细水长流地照顾,别总是一惊一乍的。语熙需要静养。”
“得令!”蔡斌啪地敬了个礼,拿着苹果溜进厨房。没一会儿,他又探出半个脑袋,冲方慧挤眉弄眼:“慧慧,灵感来了没?赶紧写!就写你这活宝弟弟我!标题我都想好了——《论有个傻爹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方慧被逗得噗嗤一笑,对着电话那头的张柠楷轻声道:“听见没,傻爹上线了。”
张柠楷在那头轻笑:“随他吧。对了,我刚跟妈通了话,她说明天一早,让阿姨多炖点乌鸡红枣汤送过去。语熙爱吃甜的,记得提醒阿姨多放两颗枣。”
“知道了,啰嗦鬼。”方慧笑着应下,放下电话,重新拿起笔。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那盆栀子花的影子在稿纸上轻轻摇晃。她听着厨房里蔡斌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削苹果,听着客厅里蔡母低声叮嘱着明日食谱,听着主卧里父母安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不是没有声响,而是所有的声响,都落在了心坎上,汇成了一首名为“家”的暖调奏鸣曲。她笔尖一动,在最后添上一句:“而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年轻人,正用他笨拙又滚烫的方式,为这个春天,筑起了最坚实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