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加上微信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聊天框。蔡斌在一旁看得分明,笑着宽慰:“姐,别紧张,我哥平时话不多,但人特实在,你就像正常聊天一样就行。”
池语熙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他这人喜欢古典乐和围棋,你要是拿不准聊什么,可以从这些入手。不过也别压力太大,先从朋友做起嘛。”
方慧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发了条消息过去:“您好,我是池语熙的朋友方慧,很高兴认识您。”消息刚发出,对面立刻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张柠楷回复得很得体:“你好,语熙和蔡斌常提起你。听说你也喜欢史铁生的书?我最近刚好重读了《我与地坛》。”
方慧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上次聚会时自己随口提过一句。她没想到他会记得,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开启对话。她抿嘴笑了笑,打字的手也轻快起来:“是的,我很喜欢他对生命的思考。您觉得呢?”
那边回得很快:“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那么就让我在这悬崖边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这句我一直很有共鸣。”
方慧看着这句话,心头微微一颤。她抬眼看向正含笑望向她的池语熙,眼眶又有些发热,却不再是酸楚,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触动。她低头,认真地回复:“谢谢您。我也正在学着看云看雾,试着唱歌。”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最后一道甜品,冰镇杏仁豆腐。方母连忙给每人分了一碗,特意把最满的那碗推到方慧面前:“慧慧,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方庆阳也放下筷子,神情郑重地对池语熙说:“熙熙,不管成不成,你们这份心意,我和你方婶子都记一辈子。以前总觉得天塌了,现在才知道,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池语熙摇摇头,轻声道:“方叔叔,您别这么说。是方慧自己走出来了,谁也帮不了不想站起来的人。她值得好的生活。”
蔡斌适时举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祝我哥和我姐一切顺利!也祝方叔身体早日康复,咱们以后常聚!”
几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荡开。方慧也怯生生地举杯,与大家碰了一下,小口喝着微热的茶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舒展笑容。
饭后,众人走出饭店。初夏的晚风带着微醺的凉意,霓虹灯把街道染成流动的彩色。张柠楷的消息又震了一下,发来一张照片,是庆北大学老校区的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他写道:“我们系楼前的槐树,听说有百年了。如果你有兴趣,下周我可以带你来看看。”
方慧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谈笑的父母和朋友们,第一次觉得,未来或许真的像这夜晚的街道一样,虽然看不太清远方,但处处都有光亮。
她低头,慢慢打字回复:“好呀,我很期待。”
池语熙由蔡斌搀扶着,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街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的开始。这人间,终究是温暖的,公道与善意,从来都不会缺席太久。
方慧收起手机,快步跟上了家人的脚步。夜色正好,而她的人生,也才刚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