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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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蒋应离开的消息，是在一个月之后，从秦兆霆随口一句闲聊里飘过来的。

卓智轩当场就僵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蒋应了。

这大半年来，卓智轩很少联系蒋应，蒋应也没有联系卓智轩，这让认识了几年的两人来说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蒋应说还是朋友。但卓智轩发现自己没办法面对身为朋友的蒋应。

卓智轩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时，蒋应离开了。

蒋应离开海市了！！卓智轩真的震惊了，蒋应为什么离开？和从前蒋应偶尔的突然消失不一样，这一次，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空得发慌。

卓智轩下意识摸出手机，聊天界面最后的时间，刺得人眼睛发涩。卓智轩就那么盯着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陈挽凑过来，轻声问他怎么了。

卓智轩飞快按灭屏幕，声音淡得像层纸：“没什么，垃圾短信。”

他推了秦兆霆续摊的邀约，站在路边等代驾，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拨通了蒋应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给言川发去消息，只想问一句，蒋应什么时候回来。

言川回得干脆利落：无可奉告。

卓智轩自我安慰，也许……又是一次不能声张的行动。

可他站在灯火通明的路口，整个人茫然得厉害，忽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最后他让代驾把车停在了画廊门口。

推门进去，守夜的管事迎上来，客气地问：“这么晚了，卓少过来是有什么事？”

卓智轩神情微顿，轻声问：“我能上二楼吗？”

管事依旧恭敬：“可以的，卓少。三爷走的时候，给您开放了权限。”

“嗯。”卓智轩不知道蒋应什么时候给自己开放了二楼权限，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凭着记忆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没有开灯，整个人径直倒在床上，慢慢蜷缩成一团。

卓智轩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双眼紧闭，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此后，卓智轩隔三差五的就到画廊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就在画廊的二楼留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蒋应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卓智轩都没像现在这样失落过，仿佛自己要失去什么。

还是那一晚上的事情？不是的，都过去那么久了，那只是个推手，是个催化剂，是让卓智轩清楚的认识一个事情，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卓智轩错过了……

他觉得自己病了。病了该看医生，该吃药。

可能治好他的那位“医生”，已经不在了。

他只能一遍遍回想和蒋应相处的点滴，靠着那些零碎的回忆，勉强安抚内心翻涌的煎熬。

卓智轩不是谭又明那样懵懂的人。

十三岁那年，他便早已懂了男女情事。所以面对自己心境的剧变，他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坦然接受，不过短短一瞬。只要回头看看陈晚和赵声阁的相处模式，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对蒋应，早已生出了超越朋友的情愫。

他甚至在心底自嘲，原来自己就这么弯了，而且只弯给蒋应一个人。

直到这时，卓智轩才终于明白，当初那封订婚请柬没能送出去时，他心底那阵莫名的松快，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根本就不想让蒋应出席他的订婚宴。

那也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后悔答应家里安排的婚约。

那时的蒋应，该有多难过。

他恨不得狠狠骂醒当初那个迟钝又自私的自己。

蒋应离开的第三个月，卓智轩与林凌取消了婚礼，卓智轩姿态放的很低，条件任由林家开，只要能退婚。

林凌红了眼睛，但是倔强的小姑娘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登报以男方出轨为由取消婚礼，卓智轩没有意见，即使因为登报的原因，导致酒店的营业受到了影响，卓智轩也没有任何的怨言，林家没说错，他确实“出轨”了。

相对林家的理智，卓家就……

此时，卓智轩跪在祠堂，冰冷的地板透着深深的凉意，直接往膝盖里钻，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四个，还是五个小时了？卓智轩不记得了。现在他仅靠意志力跪在这里。但他依旧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以前他最害怕来祠堂了，阴深深的，来一次回去肯定做噩梦，这次不一样，卓智轩问心无愧。

……

祠堂的门开了，管家的声音响起“请大少爷去老爷的书房。”

卓智轩起身时腿不控制的软了一下，直接单膝跪地，卓智轩抬眼看了前方，咬牙坚持站起来，心中默念“这是我最后一次跪了。”

卓智轩抿着唇，离开祠堂，就看到等在外面担忧的卓父卓母。

卓智轩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最后沉默的跟在管家身后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目光。

卓智轩垂着眼，没有先开口。空气里沉得像压了铅，他能清晰感受到卓老太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锐利、失望，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沉怒。

良久，卓老太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心上：

“退婚？不跟家里人商量就私自跑去林家退婚，还闹的满城风雨，把卓家的脸面踩在地上，你很得意？”

卓智轩挺直了背脊，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我没有得意，我只是不想再错下去。”

“错？”卓老太爷猛地一拍桌，茶杯震得轻响，“你取消婚礼，自毁名声，连累酒店生意，这叫不想错？”

“从前听从安排订婚，敷衍自己，也耽误别人，那才是错。”卓智轩抬眼，第一次敢这样直视爷爷的怒火，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林凌值得真心待她的人，我给不了。与其婚后互相折磨，不如趁早了断。”

“了断？哼！你怎么不跟蒋家那小子断？”卓老太爷语气冷得刺骨，“一个男人？好好的未婚妻不要，偏偏跟个男人混在一起，我就知道上次他来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他。”卓智轩忽然开口，打断了卓老太爷的话。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清晰地落在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