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哈罗,蒋老板在吗?我来啦,今天要挑幅中世纪的油画,送人的。“卓智轩刚踏进画廊就扬声问,脚步径直朝休息区去。
正在看文件的蒋应闻声抬眼,落笔签完字,抬手遣走身边的手下,起身迎上去:“这次的红颜知己品味挺高。“
“哈哈,蒋老板猜错了,是送长辈的。“卓智轩笑着说。
“长辈?上个月来了有一批新货,可以挑挑?”蒋应思索片刻说到。
“好咧,你办事,我包满意的。”卓智轩打了个响指,笑声爽朗。
蒋应率先往画室走,卓智轩快步跟在身后。
半年前,卓智轩开着车在海市街头随意游荡,无意间撞见这家不起眼的画廊,一时好奇便停了车进去瞧瞧。一踏入画廊,他就莫名心生欢喜,内里的布置透着说不出的舒服,墙上挂着的画作色彩鲜亮,他竟能从那些浓烈的色彩里,窥见蓬勃的生命力。
“哇,真想见见这家店的老板,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大美女吧。”卓智轩摸着下巴,兀自猜测。
“让你失望了,先生。”一道清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淡得没什么情绪。
“嚯,原来是帅哥?吓我一跳。”卓智轩猛地转身,目光直直撞上去,眼前人身形颀长,得有一米八五以上,一身玄色唐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脸上架着副细框金边眼镜,镜片掩去了眼底那份锐利,只余下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
“这里卖画吗?“卓智轩问到。
“嗯,卖画,也收古董,只要你说得出的物件,我这儿都能帮你寻来。”蒋应声线平淡。
“哦?厉害啊老板。”卓智轩笑了声,顺势搭话,“还没问老板贵姓?”
“蒋应。”
“蒋老板你好,卓智轩。”他抬手虚虚一拱,语气轻快,“相逢即是缘,这儿的画合我眼缘,能挑幅带走?”
“可以,跟我来,画室的品类更多。”蒋应微微颔首,率先往左侧走廊走。
卓智轩最后挑了幅合心意的,爽快付了钱便转身离开。他刚走,蒋应身后就闪出个黑衣人,压着声音问:“三爷,要查吗?”
“不必,许是误闯的,无碍。”蒋应望着门口的方向,淡淡道。
这“误闯”的卓智轩,第三次踏进画廊时,蒋应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手下连日来的提醒绕在耳边,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这地界隐蔽多年,从无生客登门,偏生卓智轩找来了,还两月内连来三次。
他终是松口让手下去查,待调查报告递来,只随手翻了翻,唇角勾出抹轻嗤:“卓家长孙,混日子的纨绔,身边莺莺燕燕倒不少。看着倒干净,许是真误闯。”
“三爷万万不可!”送资料的手下急声劝,“咱这地方从没外人找着过,他偏能来,每次说话还都话里有话,句句都像在打探,不对劲啊!”
“知道了。”蒋应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告诉兄弟们,都警醒些,别露了破绽。”
“是,三爷。”
手下退去后,画廊里只剩一片静。
卓智轩永远不会知道,他每次笑着踏进这扇门,都是走在生死的边缘线上。
蒋应应友人沈宗年之邀赴一场私人聚会,刚踏入包厢,一道熟悉的爽朗声线便传来:“蒋老板?你怎么会在这儿!真巧啊!”
蒋应抬眼望去,卓智轩正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惯有的随性笑意,眼底亮堂。蒋应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方才骤然涌起的杀意被强行按捺下去,声线依旧平静无波:“确实挺巧。卓先生来这儿是?”
“我发小凑的局,拉着我来热闹热闹。”卓智轩笑着扬了扬下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召唤:“阿轩,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他循声回头,立刻扬手应道:“来啦!”转头对蒋应摆了摆手,“那蒋老板我先过去啦,回头再聊!”说罢便快步走向角落的卡座。
蒋应的目光随他移动,落在卡座里那个抬眼看来的男人身上,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眼尾带笑,是他认识的人,谭又明。
“认识?”沈宗年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蒋应收回目光,转身时唇角已勾起一抹淡笑,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他在我画廊买过几幅画,没想到是你的朋友。”
“算是发小,不过他跟又明走得更近,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沈宗年笑着解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见见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
蒋应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低笑一声,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
原来真的只是误入,一场阴差阳错的缘分罢了。
既然如此,那便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