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演出前三天,出事了。
周三晚上排练,刘耀文的吉他断了一根弦。一弦,在高音区solo的时候"嘣"的一声弹开,弦尾抽在他左手食指上,当场就见了血。
排练房所有人同时停下来。刘耀文皱着眉把吉他放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食指指腹上横着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指尖被染红了。

“别动。”
贺峻霖已经冲出去了,过了两分钟拿回来一包湿巾和创可贴。他蹲在刘耀文面前,用湿巾把血迹擦干净,然后仔细地把创可贴缠上去。刘耀文的手指在创可贴下面微微抖着。
“疼不疼?”


“不疼。”
刘耀文说。但他咬了下嘴唇,明显在忍

“下周要演出。”
严浩翔靠在墙边,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你这手能好?”

“两三天就结痂了。”
刘耀文试着弯了弯食指,创可贴牵住了皮肤,他倒吸一口气。
丁程鑫走过来,拿起刘耀文放在地上的吉他,检查断弦的切口。

“弦什么时候换的。”

“上周。”

“那不应该断。”
丁程鑫把吉他翻过来,看了看琴头弦钮的卡槽

"你的弦钮边缘有个毛刺,每次推弦都磨同一处,磨了七天磨断了。"
刘耀文沉默了一下

“我明天去换弦钮。”

“明天来不及。”

"马嘉祺,你那把备用的琴借他。"
马嘉祺从鼓凳上站起来,走到排练房角落的琴架前。那里靠着一把黑色的Stratocaster,琴颈是枫木的,品丝磨损程度看着跟刘耀文那把差不多。马嘉祺把它递给刘耀文

"先用着。琴颈比你的窄一点,你适应一下。"
刘耀文左手接琴,手指在创可贴下面又抽搐了一下。他把琴抱在怀里试了几个和弦,和弦按得比平时吃力,拇指在琴颈后面找不到习惯的位置。

“不行。”

"太窄了。手指头肿着弹不了。"
黎晓晓走到刘耀文面前,把他那把自己的吉他拿过来看了看
"弦钮毛刺我看看。"

刘耀文指给她看。琴头的金属弦钮边缘确实有一道极细的毛刺,在光线下反射着一点银白色的锐光,像一根藏在角落的针。黎晓晓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挂着的一把小指甲锉——她弹古筝的指甲平时要用这个修边缘。
“我试试。”

她握住琴头,把指甲锉伸进弦钮和琴弦之间那个窄缝里,一点一点磨那个毛刺的边缘。动作很慢,很轻,像在修古筝的琴码。排练房的其他人都不出声了,所有人看着她。
磨了大概三分钟。黎晓晓把指甲锉收起来,又用指腹摸了摸那个位置。平滑了。
“谁有备用弦?”


“我包里有。”
黎晓晓拿了新弦,开始上弦。她把弦尾穿过弦钮孔,缠绕了三圈半,拉紧,用指甲锉把弦尾多余的金属头锉得圆滑了一些才剪断。整个过程她做得极稳,手不抖,节奏均匀,像是在弹一段慢板的琶音。
上完弦之后她把吉他递回给刘耀文
“试试。”

刘耀文接过来,左手食指在创可贴下面努力弯下去,按了一个E和弦。弦钮平滑了,新弦的张力刚好,琴颈也没有因为断弦突然受力而变形。他按着那个和弦弹了四个扫弦,声音干净地传出来。

“好了?”
刘耀文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黎晓晓
“好了。”

黎晓晓把指甲锉收回口袋。
丁程鑫看着黎晓晓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对刘耀文说

"今晚别练了。回去养手。后天再合。"

“我——”

“养手。”
马嘉祺也说。他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让刘耀文无法反驳的重量。刘耀文闭上嘴,把吉他放回琴盒里。
那天晚上刘耀文走之前,在排练房门口拦住黎晓晓。他的左手食指还缠着创可贴,他把那只手举到黎晓晓面前晃了晃

“欠你一个人情。”
“你弹好solo就行。”


“那是另一回事。”
刘耀文认真的看着她

"修琴这个算人情。以后你吉他断了我也给你修。"
“我没有吉他。”


“那就你琴坏了——古筝断弦了我也给你修。”
黎晓晓笑了一下
“我古筝十几年没断过弦。”


“那我等着。”
刘耀文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不是咒你断弦!我是说我随时——算了。"
他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黎晓晓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琴房楼的转角,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周四晚上刘耀文没来排练。他的手指需要休息,所有人一致同意。但少了吉他的排练还是显得空了一块——贺峻霖一个人弹着两只吉他的编曲部分,左手和右手来回切换,弹到solo段的时候明显力不从心。

“太难了。”

“这是两个人的活。”
黎晓晓从合成器后面站起来
“我帮你弹一部分。”


"你?键盘和吉他两个东西——"
“我帮你弹节奏部分。”

黎晓晓走到贺峻霖旁边蹲下,看着他面前的谱子
"你把solo留着,节奏段的分解和弦我来弹键盘,用清音音色,模仿吉他的音色。"

她回到合成器前面试了一个音色——清音电钢,加了浅浅的合唱效果,听起来和吉他的分解和弦意外地接近。她照着谱子弹了一段,贺峻霖在旁边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
于是那晚的排练变成了贺峻霖弹主音和solo,黎晓晓弹分解和弦填充音。两个人并排坐在舞台一侧,中间隔了一个谱架的距离,贺峻霖每次弹完一段转头看黎晓晓的手,确认她跟上了自己的节奏。

"你左手弹分解右手加旋律?"
贺峻霖看她弹完一遍
"对,把原本两个吉他的编曲合并到一只手。”


“厉害。”
他拿出手机对着黎晓晓的双手拍了一段特写,然后又对着自己的手拍了一段,像是在做一个对比素材

“下次排练视频可以这么剪。”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黎晓晓收拾东西,贺峻霖在旁边帮她卷电源线。两个人蹲在地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两道平行的影子

“你昨天给刘耀文修弦的时候。”

“我没见过那样的你。”
“哪样?”


“很专注。”

“你平时弹琴也专注,但昨天不一样。那种专注里面有保护的意思。”
他卷好最后一截线,抬头看黎晓晓。灯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点在两颗星星上

“他在你心里已经开始重要了吧。”
黎晓晓没有回答。她接过贺峻霖卷好的电源线塞进包里,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也是。”

贺峻霖愣了一下
“你们七个都是。”

黎晓晓说完转身走出了排练房。她听见贺峻霖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一直跟着她走到了走廊尽头。
周五晚上刘耀文回来了。他的食指上贴着新的创可贴,比前天薄了很多,能看到底下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能弹了。”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他抱起吉他弹了段solo,推弦的时候皱了下眉但坚持推上去了。音准偏了一点点,但可以接受。

“慢一点。”

“正式演出之前别过度用。”

“我知道了 ”
刘耀文放下吉他,走到黎晓晓旁边坐下。

"听说你昨天帮贺峻霖弹了节奏部分?"
“嗯。”


“他跟我说了。”
刘耀文顿了一下

"他说你坐他旁边的时候,他的solo弹得比平时稳。"
黎晓晓看了一眼贺峻霖。贺峻霖正在调效果器,低头假装没听见。
“那就好。”

黎晓晓收回视线。
那天晚上的合排,刘耀文小心翼翼地弹完了所有段落。他的手指在创可贴下微微发红,但每一个音都准了。黎晓晓的键盘在他solo的时候自动减了两个分贝,给他让出空间。
排练结束后,马嘉祺敲了两下镲片收尾。丁程鑫站在调音台旁边看着所有人,表情比前几天放松了一点。

“明天休息一天。”

“后天直接上。”
刘耀文把吉他收进琴盒,走到黎晓晓旁边低声说

“我欠你那个人情还在。不算还。”
“我说了,你弹好solo就行。”


“我弹好了。”
黎晓晓看着他。刘耀文的耳朵尖又红了,但这次他的眼睛没有躲开。
“好。”

“那还了。”

刘耀文摇头

"不算。我说了要等你古筝断弦。没等到之前不算。"
他背起琴盒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在路灯下面晃了晃,那撮蓝毛在夜色里像一小片倔强的星光。
黎晓晓站在排练房门口,风把地上的落叶卷到她脚边又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有昨晚磨弦钮时指甲锉留下的微涩触感。那感觉留在皮肤上,像一段还没写完的和弦,等着被续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