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

第96章 岐山

射日之征在黎明时分打响。

联军六百人分三路——聂明玦率三百人正面佯攻岐山大门，金光善率一百五十人从侧翼牵制温逐流，蓝曦臣率剩余一百五十人秘密绕到岐山后山，直扑祭坛。

叶知秋跟着蓝曦臣的队伍。

她休息了六个时辰，阴气侵蚀的后遗症减轻了一些，但修为只恢复到练气五层。霸道真气的底子还在，真气外放和灵气感知都能用，但持久战肯定撑不住。

魏无羡不在这支队伍里。叶知秋让他跟着江澄留在聂明玦的正面部队中——那里虽然打得最热闹，但反而是最安全的位置，因为佯攻的目的就是吸引火力，不会真正拼命。

魏无羡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后山的路很险。

岐山的地形像一个巨大的碗，四周是陡峭的山壁，中央是温氏的老巢。后山有一条隐秘的山道，据说是蓝氏的探子花了半年才找到的。山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茂密的荆棘丛和乱石。

蓝曦臣走在最前面，叶知秋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聂明玦的佯攻开始了。

"加速。"蓝曦臣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队伍加快速度，穿过最后一段山道，来到了岐山后山的一处平台。

平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入口。洞穴内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那就是祭坛。

"前方有阵法。"叶知秋用灵气感知扫描了一下，"三道封锁阵，呈品字形排列。第一道是感应阵，踏入即触发警报。第二道是杀阵，灵力攻击。第三道……"

她皱了皱眉。

"第三道是阴铁阵。用阴铁碎片的力量布置的，触碰者会被阴气侵蚀。"

蓝曦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前两道我可以破。第三道呢？"

"我来。"叶知秋从怀中取出镇魂玉。

拳头大小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和她之前从苦荷那里得到的叶轻眉玉佩不同——这是系统奖励的道具，专门用来压制阴气和怨气。

"镇魂玉可以暂时压制阴铁阵的阴气，但只能维持一刻钟。"叶知秋说，"一刻钟之内，我们必须冲过第三道阵法，到达祭坛。"

蓝曦臣点了点头。

他拔出佩剑，单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前方。感应阵像玻璃一样碎裂，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剑气压制。

"走！"

队伍冲入洞穴。

第二道杀阵在第一个拐弯处触发。数十道灵力光刃从墙壁中射出，蓝曦臣挥剑格挡，同时身后的蓝氏弟子结成防御阵型，将光刃一一挡下。

杀阵的威力不小，但对蓝氏这种以防御著称的仙门来说并不致命。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杀阵就被破开了。

第三道阵法出现在洞穴深处。

一道黑色的光幕横亘在前方，光幕表面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旋在旋转。阴气从光幕中不断渗出，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叶知秋走上前，将镇魂玉举过头顶。

白光爆发。

镇魂玉的光芒和黑色光幕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黑色气旋在白光的压制下逐渐减缓，光幕开始变薄。

"快！"叶知秋咬紧牙关。镇魂玉的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快——阴铁阵的阴气浓度太高了，玉佩的白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蓝曦臣第一个冲过光幕。紧接着是蓝氏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变薄的黑幕。

叶知秋最后一个。

她穿过光幕的瞬间，镇魂玉的光芒彻底熄灭了。玉佩从她手中滑落，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用废了。

但她已经过来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的四个方位各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四块阴铁碎片。

碎片之间有红色的光线相连，在祭坛中央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光点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一道随时会撕裂的伤口。

那就是裂缝。

裂缝没有完全打开，只有一条窄窄的缝。但从缝隙中渗出的气息让叶知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冰冷的、机械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力量。

神庙使者的力量。

"这就是温若寒的东西？"蓝曦臣看着祭坛，面色凝重。

"对。四块阴铁碎片组成的阵法，用来打开通往……"叶知秋顿了顿，"另一个地方的裂缝。"

"能破坏吗？"

叶知秋走到祭坛边缘，仔细观察符文的排列。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将这些符文和之前在江氏藏书阁三楼看到的《九莲心法》中的古阵做了对比——两者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阵法的核心在祭坛中央。"叶知秋说，"那个光点就是裂缝的锚点。只要摧毁锚点，阵法就会崩溃，裂缝也会关闭。但——"

"但什么？"

"摧毁锚点的瞬间，四块阴铁碎片会失去控制，阴气会爆发式外泄。"叶知秋转头看向蓝曦臣，"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波及。"

蓝曦臣沉默了。

"还有另一个问题。"叶知秋继续说，"阵法被破坏的震动会惊动温若寒。他如果从闭关中醒来——"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被激怒的猛兽。声音在洞穴中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叶知秋和蓝曦臣对视一眼。

"他醒了。"叶知秋说。

蓝曦臣当机立断："先破阵！"

叶知秋冲向祭坛中央。她的右手凝聚起霸道真气，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成型——真气外放。

但她知道，以练气五层的修为，真气外放的威力不足以直接摧毁锚点。她需要帮助。

"蓝公子！我用真气牵制阴气，你用灵力攻击锚点！"

蓝曦琴没有犹豫。他拔剑跃起，全身灵力灌注剑身，一剑刺向祭坛中央的光点。

叶知秋同时出手。她的真气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蓝曦臣和四块阴铁碎片之间，阻止碎片释放的阴气干扰蓝曦臣的攻击。

阴气撞上金色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叶知秋感到经脉在剧烈颤抖，霸道真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快——"她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蓝曦臣的剑尖触及了光点。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祭坛中央爆发。四块阴铁碎片同时碎裂，黑色的阴气如洪水般涌出。裂缝在白光中急剧收缩，最终像一道愈合的伤口一样消失了。

叶知秋被阴气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她的后背传来剧痛，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但她笑了。

裂缝关上了。

温若寒没能引入神庙使者的力量。

洞穴深处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叶知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蓝曦臣也受了伤，但还能站立。

"撤！"蓝曦臣大喝。

蓝氏弟子们迅速向洞穴入口撤退。叶知秋被两名弟子架着，踉跄地跟着队伍往外跑。

身后，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洞穴深处冲出。

温若寒。

他看起来比刀灵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双眼赤红，周身环绕着暴走的阴气。四块阴铁碎片被摧毁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但他的修为依然深不可测。

"谁干的！"他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蓝曦臣断后，一剑挥出，挡住了温若寒的第一击。但第二击就将他震退了十步，口中吐血。

"快走！"蓝曦臣吼道。

叶知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最后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

白烟炸开，遮蔽了温若寒的视线。

蓝曦臣借着烟雾的掩护，带着队伍冲出了洞穴。

身后，温若寒的怒吼声在洞穴中回荡，像滚雷一样追着他们。

但追兵没有跟出来——温若寒被阴铁碎裂的反噬拖住了，短时间内无法离开祭坛。

队伍疯狂地往山下撤退。叶知秋被架着跑了一路，直到和聂明玦的正面部队汇合。

"祭坛破了！"蓝曦臣对聂明玦喊道，"温若寒醒了，但受了重创！现在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聂明玦拔刀出鞘，刀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全军进攻！"

六百联军如潮水般涌向岐山温氏的老巢。失去了阴铁碎片加持的温氏弟子们节节败退，温逐流在聂明玦的刀下苦战，最终被斩杀。

岐山之战，从黎明打到黄昏。

当最后一面温氏的旗帜倒下时，夕阳正沉入西边的山峦。

叶知秋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燃烧的温氏建筑，浑身酸痛，但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递给她一壶酒。

"喝一口？"

叶知秋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辣。

但暖。

"射日之征……赢了吗？"她问。

"赢了。"魏无羡在她身边坐下，"温氏灭了。"

叶知秋闭上眼。

赢了。

第一阶段，赢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远没有结束。

温若寒受了重创但没有死。第五块阴铁碎片仍然下落不明。而神庙的阴影，从庆余年世界一直跟到了这里。

她睁开眼，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魏无羡。"

"嗯？"

"仗打完了，你欠我一顿酒。"

魏无羡笑了。

"管够。"

（第9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