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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

万界影游

第49章 风暴前夜

重庆的回复在下午三点才到。

不是电报,是一个人。

明诚在中午时分出去接人,回来时身边跟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一秒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叶知秋注意到他的鞋——一双美式军靴,鞋底的花纹是军统特有定制的防滑纹路。

军统的人。

明楼在书房里接见了他。叶知秋以倒茶的名义在旁边待了片刻,只听到了一句话。

"戴局长的意思,死间计划照常执行。天枢的安全状态不能作为叫停的理由——死间计划保护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南方情报网的隐蔽性。只要存在被渗透的可能,计划就必须执行。"

那个年轻男子说完这句话后,便起身告辞了。

书房里只剩下明楼一个人。

叶知秋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是明楼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无力感。

她推开门走进去。

明楼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南方情报网的状态报告。他的手指按在报告上,指尖微微发白。

"重庆不叫停。"叶知秋说。不是问句。

"不叫停。"明楼抬起头,面容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一丝裂痕在蔓延,"理由很充分——死间计划从来就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暴露才启动的,它是一种预防性措施。重庆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叶知秋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份报告。

"那明先生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把报告给了王天风。"明楼合上文件夹,"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师弟,这份报告是真的。但军令如山。'"

叶知秋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王天风不是不相信情报,而是他的军人信仰不允许他违抗命令。在他看来,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哪怕这个命令是错的。

"那B方案……"

"按原计划执行。"明楼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有一个变动。"

"什么变动?"

"王天风让我通知你,不要去接头地点。"

叶知秋一愣。

"他说,你的身份伪装卡虽然好用,但接头现场有日本特高课的人在。特高课有专门的识人仪器,能在短时间内识别伪装。你的卡片只有一小时的效力,一旦被识破,你就完了。"

叶知秋沉默了。

王天风拒绝她的帮助,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不想让她送死。

这个疯子,到死都在替别人考虑。

"那B方案怎么办?"她问。

"我来执行。"明楼转过身,目光平静。

"您——"叶知秋猛地抬头,"不行!"

"我是军统上海站的负责人。"明楼的声音很淡,"由我来传达'紧急转移'的命令,比任何伪装都更有说服力。王天风的人会听我的。"

"但您一旦出现在接头地点,就会被日方盯上!"

"不会。"明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我已经安排好了退路。接头完成后,我会从另一个方向撤离。明诚在接应点等我。"

叶知秋没有接那个信封。

"明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让我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明楼将信封塞进她手中,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还需要你。"

叶知秋攥紧了信封,指节发白。

"明先生……"

"知秋,听我说。"明楼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今晚的事,可能会很混乱。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守好这个家。"

"守好家?"

"明镜在。桂姨在。如果今晚出了任何差错,桂姨就会孤注一掷。她可能会对明镜下手。"明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我需要你在这里,保护大姐。"

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兄长的牵挂,一个 spy 的隐忍,以及一个男人的托付。

"我……"

"答应我。"明楼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明楼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

"那就这样。"他拿起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我去安排今晚的事。你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知秋,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我回不来——"

"您会回来的。"叶知秋打断他。

明楼看着她,笑了。

"好。我回来。"

他推门而出。

叶知秋站在书房里,手中攥着那个信封,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厢房地板下第三块砖,有东西留给你。——楼。"

叶知秋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回到东厢房。

她蹲下身,撬开第三块地砖。

砖下是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把勃朗宁手枪,两匣子弹,以及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是明楼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知秋,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出了意外。笔记里记录了我在军统和地下党的全部身份信息、联络密码、以及上海站所有成员的安全屋地址。这些东西,明诚知道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只有你拥有完整的版本。"

"把它交给明诚。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谢谢你。"

叶知秋合上笔记本,将它贴在胸口。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流泪。

不是哭的时候。

她将手枪和子弹收好,笔记本放回铁盒,重新埋好地砖。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天下午的阳光格外灿烂,但叶知秋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温暖。

今晚,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一夜。

……

傍晚六点,明楼离开了明家。

他没有带明诚,只身一人开车前往法租界。临走前,他在客厅里与明镜吃了一顿饭,席间谈笑风生,聊的都是些家常——明台在外面的学业、明镜新进的布料、下个月明家祖祠的祭祖事宜。

明镜笑着说:"明楼,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难得在家吃饭,多说两句。"明楼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大姐,以后家里的事,多听听叶小姐的意见。她是个明白人。"

明镜看了叶知秋一眼,点了点头。

叶知秋坐在一旁,低头扒饭,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会发抖。

明楼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来。"

"又出去?"明镜皱眉,"这么晚了……"

"有笔生意要谈。"明楼拿起外套,"大姐,早点休息。"

他走向门口,在经过叶知秋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明镜都没有注意到。但叶知秋听到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看好家。"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暮色中。

……

晚上九点。

叶知秋在明镜的房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异常声响后,回到了东厢房。

她关上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窃听器和发报机,将窃听器贴在窗外的墙面上,对准了桂姨的房间方向。

耳机里,传来桂姨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但这不能让叶知秋放松警惕。按照她的判断,桂姨今天异常安静——从早上到晚上,她几乎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行动都更危险。

她在等。

等什么?

叶知秋闭上眼睛,飞速回忆原剧情。

在原剧情中,死间计划执行的那个夜晚,桂姨做了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桂姨向特高课发了一份紧急电报,报告了明楼当晚的行踪。这份电报直接导致日本宪兵队在接头地点附近设伏,使得军统上海站的伤亡比预期更大。

也就是说,桂姨的行动时间,是在明楼离开家之后。

而现在,明楼已经走了。

叶知秋猛地睁开眼睛,抓起窃听器的耳机。

耳机里,桂姨的呼吸声变了——变快了,变浅了。

她醒了。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桂姨在穿衣服。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向房门方向移动。

叶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桂姨要出去了。她要去发报。

叶知秋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她用反间计获得的"身份伪装卡"配套的信号干扰器。只要在桂姨发报时启动它,就能让她的电报变成一堆乱码,特高课收到的只会是噪音。

但干扰器只有十分钟的电量。她必须精准地把握时机。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知秋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她蹲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桂姨的房门溜出来,沿着墙根向厨房方向移动。

厨房后面就是储藏室,储藏室里藏着桂姨的便携式发报机。

叶知秋等桂姨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后,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

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

厨房的后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桂姨点了一根火柴,正在给发报机通电。

叶知秋蹲在窗外,启动了信号干扰器。

干扰器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肉眼不可见,但仪器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显示正在工作。

她将干扰器放在窗台上,对准了厨房的方向。

十分钟后,干扰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电量即将耗尽。

而厨房里,桂姨的嘀嘀嗒嗒声也停了。

叶知秋迅速收回干扰器,悄然后退。

厨房的门开了,桂姨的身影走了出来。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叶知秋一直等到桂姨关上房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桂姨的电报被干扰了。特高课今晚收不到她的情报。

这意味着,日本宪兵队在接头地点的设伏至少会减少一半。明楼和王天风的人,有更大的机会突围。

但这也意味着,桂姨会发现自己发了无效电报。她会怀疑明家有人做了手脚。

叶知秋回到东厢房,锁好门窗,靠在门板上。

现在,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明楼在接头现场制造混乱,于曼丽带着明台撤离上海,她守在明家保护明镜,桂姨的情报被干扰。

剩下的,就看命运的安排了。

窗外,月亮钻出了云层,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枪响——法租界的方向。

叶知秋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枪。

开始了。

(第4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