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师表

春深似海，宫墙柳色如烟。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今日却无半分往日的肃杀与沉闷，反而透着一股勃勃生机。这里并非科举殿试的考场，却比科举更令天下瞩目。三十六名身着青色学袍的年轻女子，正列队而立。她们年纪尚轻，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双十年华，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自信与坚毅的光芒。

这是大周第一批女学生，也是第一批通过“女科”选拔，即将踏入仕途的女子。

御座之上，萧景珩一身明黄龙袍，神色中带着几分新奇与期待。而在他身侧，云舒微今日并未穿那繁复的凤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深衣，发髻高挽，只插一支白玉簪，显得端庄而亲和。

“陛下，”云舒微微微侧首，轻声道，“今日的主角是她们，臣妾想请陛下允准，由臣妾亲自出题考校。”

萧景珩含笑点头：“皇后既是这女学的倡立者，自然由你来考。朕今日，便只做看客。”

云舒微起身，走下丹陛，来到那三十六名女子面前。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曾像她们一样，渴望走出深闺，渴望看一看这广阔天地。只是那时的路，比如今要难走千倍万倍。

“抬起头来。”云舒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众女子齐齐抬头，目光灼灼。

“你们可知，今日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云舒微缓缓踱步，声音温和却有力。

一名站在前排的女子朗声答道：“回皇后娘娘，意味着我等不再是依附于父兄、丈夫的藤蔓，而是可以独自屹立于天地的树木！”

云舒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不错。女子亦可为木，亦可参天。但入朝为官，并非儿戏。今日考题，不考诗词歌赋，不考琴棋书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不，本宫只问你们，若为一方父母官，当遇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流民四起，而国库银两吃紧，无法全额赈灾，尔等当如何？”

此题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朝堂上的老臣们也不禁捻须侧目，这题目，刁钻，却务实。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挑、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女子出列。她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回娘娘，学生以为，当务之急，在于‘安’与‘活’。赈灾银两不足，便不可平均分发，否则杯水车薪，无人能活。当设粥棚，施以薄粥，先保百姓性命，此谓‘安’。同时，以工代赈，征召青壮年修筑水利、修缮官道，以劳力换口粮，既解流民之患，又为日后复耕打下基础，此谓‘活’。”

云舒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沈清秋，见过娘娘。”

“好一个以工代赈。”云舒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思路清晰，切中肯綮。你既懂民生，又懂权变。很好。”

沈清秋退下，身后一名身形瘦弱，却目光沉静的女子接着出列：“娘娘，学生以为，除却安民，还需防乱。大旱之年，必有奸商囤积居奇。当开常平仓，平价售粮，同时严惩哄抬物价者，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方能稳住人心。”

“不错，法度与仁政，缺一不可。”云舒微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云舒微针对刑狱、赋税、边防等诸多实务一一提问。这些女子虽然缺乏官场经验，但她们在女学中学到的并非死记硬背的经义，而是经世致用的实学。她们的回答或许略显稚嫩，却往往能跳出传统思维的桎梏，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萧景珩坐在高台之上，听着这些女子的对答，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他转头看向身侧空荡荡的御座旁侧，心中暗道：舒微，你果然做到了。

考校结束，云舒微重新回到御座之侧。

“今日之考，尔等表现尚可。”云舒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记住，入朝为官，只是开始。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朝堂之上，会有质疑，会有轻视，甚至会有暗箭。你们可准备好了？”

三十六名女子齐刷刷跪下，声音响彻云霄：“学生等，誓死不负所学，不负娘娘厚望，不负大周百姓！”

萧景珩见状，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传朕旨意，沈清秋等三十六人，赐进士出身。沈清秋授翰林院编修，其余人等，分发六部及地方历练。即刻赴任！”

圣旨一下，广场上欢呼声雷动。那些围观的百姓，看着那些身穿官服、意气风发的女子，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成了敬佩。

退朝后，养心殿内。

萧景珩屏退左右，握着云舒微的手，感慨万千：“舒微，今日朕在台上，看着她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你。不，比当年的你更幸运。她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

云舒微为萧景珩斟了一杯茶，轻声道：“陛下，臣妾设立女学，并非为了与男子争权，而是为了这天下的一半人口。女子有智，若弃之不用，是国之损失；女子有才，若无处施展，是世之悲哀。今日她们能入朝为官，来日，或许会有女将军镇守边疆，会有女判官明断是非。这，才是臣妾心中真正的盛世。”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你常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但在朕看来，女子本强，唯心不可限。舒微，是你亲手打破了这千年的枷锁。后世史书，定会为你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史书如何记载，臣妾不在乎。”云舒微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已经亭亭如盖的古柏，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臣妾只希望，千百年后，当大周的女子读书识字时，当她们谈论理想时，能想起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时代，女子亦可立于朝堂，亦可心怀天下。”

“这便是万世师表的意义。”萧景珩走到她身后，与她并肩而立，“你不仅是大周的皇后，更是天下女子的先生。”

这一年，大周永昌三年，春。

女学首届毕业生入仕，史称“永昌新政”。

这一举措，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大周日益固化的官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变革。大周王朝，在萧景珩与云舒微的治理下，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盛世曙光。

而云舒微的名字，也随着这股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成为了无数女子心中，那座永远无法逾越，却始终指引方向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