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的大军虽已退去三十里,但京城的天空依旧阴霾密布。
朝堂之上,气氛比城外更为凝重。
往日里站满文武百官的大殿,今日竟空了一半。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或称病不出,或告假避祸,只留下零星几个寒门官员,战战兢兢地站在队列末尾,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空置,云舒微一身玄色凤袍,端坐在帘后听政。她没有戴那顶象征皇后尊荣的凤冠,而是简单束发,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神情冷冽如霜。
“陛下亲征未归,定北侯拥兵自重,此乃国难当头之际。”她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可本宫昨日清点粮草,却发现户部呈上来的账册,与实存之数,竟相差三成。”
此言一出,那几个还在朝堂上的世家官员脸色骤变。
户部尚书王大人——出身琅琊王氏,此刻更是汗如雨下,颤声道:“娘娘……这、这其中定有误会,许是……许是下面的人统计有误……”
“误会?”云舒微冷笑一声,手中甩出一叠厚厚的账本,重重砸在御案上,“昨夜金吾卫突击检查京郊粮仓,搜出的私账上,每一笔流向都写得清清楚楚。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清河崔氏……你们三家,在过去三年里,贪墨军粮、倒卖官盐、私吞赈灾银两,累计白银八百万两,粮草五十万石!”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今北境战事吃紧,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而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却在后方挖大梁的根基!你们吃的不是皇粮,是前线将士的血!是京城百姓的命!”
“娘娘息怒!臣等……”王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息怒?”云舒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昨夜醉仙楼的那些人,也是像你这般求饶。可惜,叛国者,死。”
她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旨!即刻查封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清河崔氏在京府邸。凡族中男丁,无论老幼,即刻下狱候审;女眷没入掖庭为奴;家产全部充公,以充军资!”
“娘娘不可啊!这是要绝我王家满门啊!”王尚书发出绝望的嘶吼。
“绝你们满门的,是你们自己的贪婪!”云舒微的声音冷酷无情,“拖下去!”
金吾卫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将那几个还在朝堂上的世家高官直接拖走。惨叫声在大殿外回荡,震慑了所有在场的人。
处理完这几个罪魁祸首,云舒微并没有停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大殿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寒门官员身上。
“你们出来。”
那几人浑身一颤,连忙出列跪下。
“抬起头来。”云舒微看着他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朕看过你们的履历。李长风,寒窗苦读二十载,任工部主事五年,修缮河堤,清廉自守;赵铁柱,行伍出身,虽不识大字,但懂兵法,在兵部做文书,多次上书言策,虽未被采纳,却忠心可嘉。”
被点到名的几人受宠若惊,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
“如今朝堂污浊,正是用人之际。”云舒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本宫今日便行权宜之策。李长风,擢升户部尚书,即刻接手户部烂摊子,三日内,本宫要看到新的粮草调配方案。赵铁柱,擢升兵部侍郎,协助本宫统筹京城防务。”
“臣……臣领旨!”几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叩首。
“还有,”云舒微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首位的老臣,太傅张大人,“传旨太学院,即刻开科取士。不论出身,不问门第,只要有才学、有胆识者,皆可入朝为官。我要让这天下读书人知道,大周的朝堂,不再是世家门阀的后花园,而是天下英才的演武场!”
“娘娘圣明!”张大人与其他几位寒门官员齐声高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
这一日,京城再次震动。
昔日权倾朝野的几大世家,一夜之间大厦将倾。抄家的车队排成了长龙,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被戴上枷锁,游街示众。而与此同时,一道道擢升的旨意从宫中传出,那些平日里被压制的寒门子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春天。
深夜,养心殿。
云舒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批阅完了一半。
“娘娘,喝口参汤吧。”贴身宫女轻声劝道。
云舒微端起参汤,却没有什么胃口。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并没有大权在握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她知道,今日之举,虽然大快人心,却也彻底得罪了天下世家。从此以后,她在朝堂之上,将再无退路。
“娘娘,”金吾卫统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单膝跪地,“天牢传来消息,镇国公在狱中撞墙自尽了。至于定北侯那边……探子来报,他在退兵后并未走远,而是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似乎在等待什么。”
云舒微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在等陛下。”她淡淡道,“他在赌,赌陛下回不来,或者……赌陛下回来时,这京城已经变天了。”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北境到京城的路线。
“传令给赵铁柱,让他整顿京城防务,若是定北侯敢再进一步,不必请示,直接开炮。”
“另外,”云舒微转过身,目光幽深,“派一队精锐死士,出城。不是去杀敌,而是去接应陛下。告诉陛下……这朝堂,臣妾替他洗干净了。请他安心杀敌,早日凯旋。”
“遵旨!”
金吾卫统领退去后,云舒微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她以雷霆手段,清洗了盘踞朝堂百年的世家毒瘤,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世家余孽反扑,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云舒微抚摸着腰间冰冷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既然这世道要逼我做那武则天,那我便做给你们看。
只要我云舒微还站在这里一天,这大周的江山,就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