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刺眼的白炽灯光直直打在周明远脸上,将他眼底的青黑与额角的冷汗照得无所遁形。凌屹川坐在他对面,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一份薄薄的卷宗不紧不慢地推到桌面中央,纸张摩擦桌面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明远,”凌屹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五千名士兵的下落,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周明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干裂的嘴唇嗫嚅着,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与凌屹川对视:“凌、凌长官……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个文职,上面派什么任务我就做什么,士兵们的调动……那是军机,我哪里有权过问?”
“无权过问?”凌屹川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对方,“你无权过问,那这份签着你名字的调拨密令是怎么回事?你无权过问,那批凭空消失的军需物资又是怎么从你的账面上抹平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周明远,不要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就能翻篇。那五千条人命,五千个背后等着他们回家的家庭,现在全悬在半空!你若是继续装聋作哑,这‘叛逃’乃至‘谋逆’的罪名,你一个人担得起吗?”
“我没有叛逃!我也没有谋逆!”周明远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我只是……我只是奉命行事!是他们逼我的!”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凌屹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破绽,立刻步步紧逼,“把话说清楚!是谁逼你?他们现在在哪里?你把五千人交出去,换来了什么好处?”
周明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他看着凌屹川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水……我要喝水……”周明远的声音变得极其怪异,像是喉咙里卡了浓痰,又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桌上的水杯,却被凌屹川一把按住了手背。
“想喝水,就拿出点诚意来。”凌屹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五千士兵,究竟在哪?”
就在凌屹川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酱紫,眼白猛地向上翻起。他死死咬住牙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紧接着,一缕黑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
“唔——!”
周明远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随即重重地摔回地面,四肢剧烈地抽搐着,指甲在金属椅腿上抓挠出刺耳的声响。
“周明远!”凌屹川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他猛地起身,一把扣住周明远的下颚,试图掰开他的嘴,但触手之处,那人的牙关紧咬如铁钳,口腔深处弥漫出一股苦杏仁般的腥甜气息。
是毒!
“医生!叫医生!”凌屹川冲着门外怒吼,同时迅速封住周明远的几处大穴,试图封住毒血的蔓延。
但一切都太快了。这毒显然是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早在提审前就被种下,只等一个触发或定时的契机。
周明远的抽搐逐渐微弱,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屹川,瞳孔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那是生命流逝前最后的回响:
“在……在雁……回……谷……”
最后三个字吐尽,周明远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凌屹川的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指尖下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那抹黑血,目光森寒如狱。
线索虽然有了,但这口人,终究是被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