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太极殿外已站满了文武百官。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萧景珩身着蟒袍,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他的目光扫过两侧低垂着头颅的朝臣,最终落在了站在武将前列的那个身影上。兵部尚书周明远一身绯色官服,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淡淡开口:“平身。今日早朝,可有事启奏?”
萧景珩没有犹豫,立刻出列,撩袍跪地,声音清朗而掷地有声:“儿臣有本要奏!事关我大苍社稷安危,紫麟国左贤王余孽暗线,已查至朝中重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原本昏昏欲睡的朝臣们瞬间清醒,纷纷交头接耳,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萧景珩和周明远之间来回扫视。
周明远依旧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皇帝面色微沉,目光如电般射向萧景珩:“太子,此话当真?你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是何罪?”
“儿臣不敢拿社稷开玩笑!”萧景珩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皇帝的视线,“大理寺卿凌屹川何在?”
“臣在!”凌屹川从文官队列中大步走出,双手高举过头顶,将一个托盘稳稳呈上。托盘上,赫然放着几枚带着西域文字的铜制标签。
“启禀陛下,大理寺奉旨彻查礼部尚书赵宏义贪墨案,顺藤摸瓜,在其空壳商铺的账册中,发现每月皆有巨额银两流入兵部尚书周明远的私库。臣等连夜搜查周府私库,不仅查获了这些银两,还发现了这批被伪装成‘军需’的西域奇珍!”凌屹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死死盯着那几枚标签,沉声道:“呈上来!”
内侍将托盘端到御案前。皇帝拿起一枚标签,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脸色愈发阴沉。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朝臣,直逼周明远:“周明远,你作何解释?”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周明远身上。
面对皇帝的质问,周明远终于动了。他不慌不忙地出列,撩袍跪地,动作依旧挑不出半点错处。他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委屈与痛心:“陛下明鉴!臣掌管兵部二十年,对大苍忠心耿耿,天地可表!这‘军需’标签,乃是三年前臣奉旨押运军粮至边关时,从西域商队手中收缴的赃物。臣本想将其充公,却因政务繁忙,一时疏忽,竟被贼人栽赃陷害,藏入臣的私库之中!臣,冤枉啊!”
他的声音悲愤交加,字字泣血,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朝中不少平日里与周明远交好的官员立刻出列附议:“陛下,周大人一向清廉,定是遭人陷害!”“太子殿下初掌权柄,恐怕是被人蒙蔽了双眼!”
萧景珩冷冷地看着周明远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早就知道,周明远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周大人好一张利嘴。”萧景珩缓步走到殿中央,目光如刀,“你说这是三年前收缴的赃物,那为何这标签上的字迹,是用西域特有的‘赤砂墨’所写?而据儿臣所知,这种墨,只有紫麟国左贤王的亲信才配使用。周大人,你身为大苍兵部尚书,难道连敌国的文字和墨水都认不得了吗?”
周明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咬牙道:“殿下血口喷人!臣乃大苍臣子,怎会认得敌国文字?分明是殿下为了扳倒臣,故意伪造了这些标签!”
“伪造?”萧景珩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高高举起,“这是大理寺从赵宏义贴身小厮身上搜出的密信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与紫麟国左贤王余孽勾结,意图在秋猎之时,调动京郊大营的兵马,逼宫篡位!”
“你——!”周明远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宏义那个蠢货竟然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留在小厮身上!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震怒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够了!”
他死死盯着周明远,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杀意:“周明远,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明远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猛地叩首在地,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陛下……臣……臣……”
“来人!”皇帝怒喝,“将周明远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查清其背后同党,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几名御林军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周明远拖了下去。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萧景珩站在殿中央,望着周明远被拖走的方向,眼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他知道,周明远只是一条毒蛇的尾巴,真正的蛇头,还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转过身,对着皇帝深深叩首:“父皇,周明远虽已伏法,但紫麟国余孽的暗线尚未彻底拔除。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继续彻查此案,还大苍一个朗朗乾坤!”
皇帝望着阶下这个挺拔的身影,眼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准。太子,朕将这桩案子,全权交给你。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
“儿臣,万死不辞!”萧景珩重重叩首,声音坚定如铁。
退朝后,萧景珩走出太极殿。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殿下,”凌屹川快步跟上,低声说道,“周明远虽然倒了,但他临死前,一定会咬出更多的人。我们……”
“我知道。”萧景珩打断了他,目光望向远方,“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缓缓吐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观察的储君,而是真正站在了风口浪尖,与整个黑暗对峙的执棋者。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在朝堂之上笑着与他寒暄的人,那些在背后磨刀的人……
都在等着他犯错。
但他,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