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访

夜色降临，雾隐镇比白天更加安静。

街道上早早便没了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盏灯火从木楼的缝隙中透出，在弥漫的夜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整座镇子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之中，连犬吠声都听不到，仿佛连那些看家护院的牲畜，都在本能地保持着缄默。

归云客栈的二层，寒清玖的房间内，一盏油灯正跳动着昏黄的火焰。

五人并未各自休息，而是聚在了寒清玖的房中。雪团子蜷缩在窗边的软垫上，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有人盯上我们了。” 冷语洛靠在墙边，长剑横置于膝上，声音清冷而笃定，“下午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至少有两个人跟踪过我。手法不算高明，但也不像是普通的毛贼。”

“我这边也一样。” 墨辰点了点头，“我去镇口的杂货铺打听消息时，掌柜的态度明显有些敷衍，眼神总是往我身后瞟。我离开的时候，看到有人从铺子后门出去了，方向是镇子高处那座最大的宅院。”

“那座宅院应该是镇守府的所在地。” 苏挽秋接口道，“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那座宅院的位置是整个镇子的制高点，可以俯瞰全镇。而且宅院周围的灵气波动比其他地方更平稳，像是布置了某种聚灵阵——虽然级别不高，但能在这种偏僻小镇布置阵法，说明那位镇守绝不是普通人。”

“那咱们怎么办？” 石岳把石锤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要不要直接打上那镇守府去，抓那山羊胡子出来问个清楚？”

“不急。” 寒清玖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对方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却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说明他也在观望。他在等我们露出更多的底牌，或者——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夜雾笼罩的街道，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看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夜色渐深。

子时刚过，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若非刻意凝神倾听，很容易被夜风与虫鸣所掩盖。脚步声在客栈门外停下，停顿了片刻，然后，门闩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娴熟的手法轻轻拨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那黑影身材瘦削，动作矫健，落地无声，显然是个经常干这种夜行勾当的老手。他进门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贴着门边的阴影，屏息凝神地倾听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才缓缓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一楼的大堂。

他的目标很明确——楼梯口，通往二层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脚下忽然一空！

一块地板不知何时被悄然抽走，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窟窿。那黑衣人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下坠去！但他反应极快，在半空中猛地扭腰，伸手抓向旁边的楼梯扶手，试图借力稳住身形。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扶手，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便呼啸而至！

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木棍，精准地敲在了他手腕的麻筋上。他整条手臂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扑通”一声，摔进了那个窟窿里。

窟窿下方并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铺满了厚厚稻草的陷坑。虽然摔得不重，但等他狼狈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时，迎接他的，是四双居高临下、神色各异的眼睛。

石岳手里提着那根“作案工具”擀面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还真来了。”

墨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一本正经地在上面记了一笔：“子时一刻，夜袭者一名，身手敏捷，疑似受过专业训练。建议留活口审问。”

苏挽秋蹲在陷坑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黑衣人，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候邻居家的晚饭：“摔疼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上点药？”

冷语洛则站在最外围，长剑虽未出鞘，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锁定了黑衣人身上所有可能发动反击的要害部位。

而寒清玖，坐在大堂中央的茶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茶，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热气，低头啜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

“谁派你来的？”

陷坑里的黑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嘴硬几句，但看了看围在坑边的四个人，又掂量了一下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最终还是泄了气，耷拉下脑袋，闷声道：

“……镇守大人派我来的。”

“他让我来看看你们的虚实，最好能摸清你们的修为底细和来意。如果有机会，就把你们引到镇守府去见他。”

“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几位过去坐坐。”

石岳挑了挑眉：“请人坐坐，用得着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撬门进来？”

黑衣人讪讪道：“镇守大人说……这样比较有排面。”

众人：“……”

寒清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陷坑边缘，低头看着那名黑衣人。

“回去告诉你家镇守大人。”

“明天上午，我们会登门拜访。”

“请他备好茶水。”

黑衣人连忙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我一定带到！”

寒清玖没有再看他，转身向楼上走去，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放他走吧。”

石岳嘿嘿一笑，伸手把黑衣人从陷坑里拎了出来，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走吧走吧，下次记得走正门！”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客栈，消失在夜色之中。

墨辰合上手中的小册子，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位镇守大人，行事作风倒是挺有意思。派人夜探，却又派了个这么不专业的家伙——他到底是想试探我们，还是想故意让我们发现？”

“两者皆有。” 寒清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他在递帖子。”

“只不过，用的方式比较特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