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千代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她把书包寄存在了学校附近的投币储物柜里,只带了一个小挎包装着手机、钱包和那个沙漏挂饰。
今天的校服外套里面,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如果需要在魔法少女形态和平常状态之间快速切换,这件卫衣的兜帽可以帮她稍微遮一下脸。
去涩谷的路线她已经想好了。
从学校坐JR到涩谷站需要十八分钟,出站后步行到BOOKOFF大约五分钟。
这条路线她走过很多次,但今天感觉不一样。
每一次脚步落下,她脑子里都在模拟可能发生的状况。
对方知道她的名字,对方知道她昨天在天台上的事,对方还知道第三周目。
这三个信息加在一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系统那一边的人,要么对方和她一样经历过前两个周目。
如果是前者,那这次见面可能是某种测试或者筛选;如果是后者——
千代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如果对方真的经历过前两次轮回,那对方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出现?为什么要在第三周目才开始接触?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放下。
想太多没用,见了面自然会有答案。
涩谷站到了。
下午四点半的涩谷人流如织。
高中生、上班族、游客,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匆忙移动。
千代混在人群中,跟着人潮从检票口出来,穿过八公口的人行横道。
BOOKOFF在文化村通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是一栋四层楼的二手书店。
千代以前来过几次,主要是买便宜的漫画和参考书。
店里的灯光总是偏黄,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的味道。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自动门发出叮咚的提示音,店员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千代先在二楼转了一圈。
漫画区、轻小说区、杂志区,没什么异常。
她注意到收银台旁边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她在看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女人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度到肩膀,看起来确实像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千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假装看书架上的书。
“日野奈千代。”
那个声音,和昨天电话里一样,平静、冷淡,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
“我是。”千代没有转头,“你是昨天打电话的人?”
“嗯。”
女人合上了手里的书,但没有转身。
她把书放回了书架,然后终于侧过脸看了千代一眼。
千代看到了一张算不上漂亮但很耐看的脸。
五官不算突出,但眼睛很特别——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深一些,几乎接近深棕色。
那双眼睛在扫视千代的时候,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
“跟我来。”
女人说完,径直朝楼梯走去。
千代跟在她后面,下了楼来到一楼的CD和游戏区。
这里人更少,角落里有一个小咖啡角,但今天没有营业。
女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后面,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开口说话。
“你昨天完成了第一次契约。”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魔法少女。”
女人说着,抬起右手。
她的掌心也有一个纹路——不是沙漏,而是一个齿轮的形状。
纹路是暗金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的属性是‘观测’,我能看到其他魔法少女的契约标记和等级。”
千代盯着那个齿轮纹路看了两秒回观测系。
这意味着对方有能力收集信息——也许比她想象中更多。
“你的等级是多少?”
“第二级。”
千代挑了挑眉,果然,比她高。
“第三级,时间系。”她没有隐瞒的必要,“你知道第三周目是什么意思吗?”
女人沉默了片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千代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人在听到某个敏感话题时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一些。”女人没有直接否认,“但这些信息不能在这里说,你明天有空吗?”
“有。”
“放学后,来这里。”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千代。
名片上印着一个地址——不是涩谷,而是中野区的一栋公寓楼。
千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佐藤——”
“佐藤美咲。”女人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包括你的家人、朋友、同学,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他们可能会遇到意外。”美咲的语气很平淡,但千代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魔女会追踪魔法少女身边的人。”
“你等级越低,你身边的人就越危险。”
千代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观测系的能力之一——我能看到新契约者的标记出现的位置。”美咲说。
“昨天傍晚,新宿区出现了一个时间系的标记。”
“时间系在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所以我查了一下。”
“很久?”
“上一次时间系魔法少女出现,是三年前。”
三年前,千代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三年前——那会不会就是第二周目?
“她……后来怎么样了?”
美咲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千代读不懂的情绪。
“她消失了。”
沉默。
千代消化着这个信息。
一个时间系的魔法少女,三年前消失了。
如果那个“她”就是第一周目或者第二周目的自己——
“明天见。”美咲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千代。”
“嗯?”
“这一次,不要相信系统给你的所有信息。”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千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书店里的旧书味道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口袋里的名片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中野区的地址。明天放学后。
她把名片小心地放回去,走出了BOOKOFF。
涩谷的傍晚依旧喧嚣。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各种广告,人群在十字路口汇聚又分散。
千代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未来。
而她,一个十四岁的国中女生,正在被卷入某种远超她理解的漩涡之中。
“不要相信系统给你的所有信息。”
美咲的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千代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事实上,她对任何信息都保持着本能的怀疑。
但美咲的话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系统真的在隐瞒什么,那她之前接收到的所有“知识”都需要重新审视。
比如,魔女到底是什么?
比如,魔法少女的契约到底意味着什么?
比如,第三周目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千代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做一件事:记录。
不是普通的笔记,而是用她的时间能力在空间中留下锚点,记录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每一个她遇到的人、每一个她获得的信息。
那些银色纹路不只是战斗工具。
它们还是记录媒介——如果她的推测没错的话,这些锚点可以保存一段时间内的信息,就像某种物理化的记忆。
她需要为自己建立一个“数据库”。
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千代迈开步子,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更加坚定。
明天,她会见到美咲。
明天,她会知道更多。
而在那之前——
她需要再去找一个魔女。
不是因为系统要求,而是因为她需要实战数据。
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的时间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它的边界在哪里,它的限制是什么。
只有了解了自己,她才能判断系统给她的“知识”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
“谎言。”
千代轻声说出了这个词。
她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要对她撒谎。但她知道一件事:在搞清楚真相之前,她不会完全按照系统的剧本走。
她会走出自己的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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