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初推开临时宿舍的门时,屋里没开主灯,只有餐桌上摆着一小盏暖黄的感应灯。
林暮正端着两盘刚热好的营养糊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手腕微微一顿,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布丁没了。”他先把营养糊放下,才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宁宁下午吃了三个,剩下两个被张大爷拿去哄隔壁床的小孩了。”
兰初靠在门框上,没立刻进去。
她看着林暮把两副碗筷摆好,筷子尖对齐,碗沿朝外,是她习惯的角度。
他右腿的伤还没好全,走路时微微跛着,却坚持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稳当。
桌角放着那个摔裂过又修好的积木盒,盒盖上的城堡正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没事。”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作战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贴身短袖。
手背上的金色衔火鹰徽在暖光下显得内敛了许多,不再像在虚空里那样刺眼,却依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我不爱吃甜的。”
林暮没拆穿她的谎。
他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吃吧,还热着。”
两人沉默地吃了起来。
营养糊的味道寡淡,像掺了水的米浆,但兰初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抿着,仿佛那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她能感觉到林暮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吃到一半,兰初放下勺子。
“林暮。”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我要走了。”
林暮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碗里微微晃动的糊面,良久,才“嗯”了一声。
“不是去R-0那种地方。”兰初继续说,目光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上,那道曾经浮现过暗红印痕的地方如今干干净净。
“是更远的地方,比星空更远。”
这次,林暮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惊讶,没有恐慌,甚至没有疑问。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片翻涌的星海,看着她耳后那道淡红色的旧疤,看着她身上那种与以往不同的、仿佛背负了整个宇宙的疲惫。
“这次要多久?”他问,声音很平。
“不知道。”兰初诚实地说,“可能很久,久到……你头发都白了,我都回不来。”
林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那我得好好活着。”他说,“不然你回来,连个给你开门的人都没有。”
兰初的喉咙猛地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想起在会议室的豪言壮语,想起自己说要“重置宇宙”,想起顾衍说“别死了”。
可此刻,面对林暮这句简单的“好好活着”,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勇气,都来自于不想辜负眼前这个人。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覆上林暮的手背。
金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流淌出来,温暖而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
“这次不一样。”她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我不会再‘差点’回不来,我要去做的,是让天再也塌不下来。”
林暮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
他握得很紧,却没有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我信你。”他说,“我一直都信你。”
兰初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那种张扬的、肆意的笑,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泪光的笑。
“等我回来。”她说,“回来吃布丁。这次……我请客。”
“好。”林暮点头,“我等你。”
窗外,安置区的模拟星空悄然亮起。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尾巴,照亮了屋内两张年轻的脸庞。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深处,那颗金色的火种,正蓄势待发,准备点燃一场焚尽诸天的烈火。1
文笔太会拿捏情绪,看的时候完全被戳中!